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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3章 陳政事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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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溫室殿。

在宦者令王忠的引導下進入殿內後,賈誼嚴肅的整理了一番衣冠,便向御階上的劉弘深深一拜。

「尚書令臣誼,參見陛下。」

正武元年冬十二月,時隔數月之久,尚書令賈誼,才第二次接到了劉弘地召見。

不過此時的賈誼,卻並未因此而感到鬱郁不喜——起碼看上去,賈誼的精神狀態還十分積極。

見自己將來的太子傅前來,劉弘只淡而一笑:「尚書令來了啊。」

稍一揮手,示意王忠賜座,等賈誼安坐於筵席之上,劉弘方將手中竹簡放回案幾之上。

「尚書令所奏之《陳政事疏》,朕閱之,所獲者甚廣。」

「便以此,朕方有推恩之策以行諸侯,尚書令功不可沒啊~」

言罷,劉弘便不著痕跡的望向賈誼,觀察著這位青年才俊的表情變化。

在原本的歷史上,推恩令,是武帝一朝,出身縱橫家的士子主父偃(yǎn)所提出;其中心思想,基本是從賈誼在文帝時期提出的《陳政事疏》中得來。

《陳政事疏》,又名《治安策》,滿篇七千餘字,在後世被稱為西漢第一雄文,屬於賈誼最有名的幾篇政治策論之一。

這一世,劉弘將主父偃的《推恩令》剽竊,並早於原本的歷史數十年推出,但本質上,推恩令還是《陳政事疏》的升級版,或者說臨摹板而已。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劉弘施行推恩令,實際上是在抄賈誼的《陳政事疏》。

至於劉弘堂堂天子之身,為何要做這種『剽竊臣子之智』的事,則是出於幾方面的考慮。

其一,便是漢室的時代背景,是允許、甚至鼓勵這種行為的:功勞歸皇帝,黑鍋歸臣子。

在宇宙星辰、天地萬物,都要遵照皇帝的意志運轉的漢室,『搶功勞』這種行為,是皇帝必須掌握的一門功課之一。

且此時的劉弘登基不久,又尚年少;雖然對朝堂有了基本的掌控,但政治威望還約等於零。

說白了:此時的劉弘,需要用這麼一個有百利而無一害的政治功績,來獲得迫切需要的政治威望。

或許放在後世,這種思想很難理解,但在漢室,這卻是稀鬆平常——漢天子,也是有業績壓力的!

畢竟漢室,還不是後世那個『垂拱而治聖天子』的時代;作為漢室的皇帝,要想從外朝手中奪回權力,皇帝就必須做出一些成績。

尤其是劉弘這樣的少年天子,需要儘早證明:我已經有掌控權力,掌控政權的能力了。

只有證明自己過後,劉弘才能順利地向『口含天憲,言出法隨』的方向邁進。

外朝臣子中,那些忠心於政權的臣子也能安心;而那些不太願意讓渡權力的臣子,也將在劉弘證明自己過後,失去把權不放的藉口。

其二,便是劉弘切實的考慮了:陳政事疏,或者說《治安策》,並沒有推恩令那麼完美。

《治安策》全文七千餘字,通篇都在討論諸侯王不敬長安、反覆作亂,危害國家穩定的問題。

而對於諸侯王反覆叛亂,《治安策》中給出的原因,也是直指問題核心。

——漢初異姓諸侯割據,韓信占據楚國,最為強大,所以就先反了;

——韓王信得到了匈奴的支持,覺得自己強大了,就反了;

——貫高藉助了趙國『四戰之地』的有利地形,就起了反心;

——陳狶部隊很精銳,就覺得自己能做一番大事,也反叛了;

——彭越被封到了梁國,認為自己很容易進入關中,也反叛了;

——黥布坐擁淮南之土數千里,時間長了,也就反了;

而盧綰勢力最弱,所以在異姓諸侯王中,最後一個發動了叛亂。

在《治安策》中,賈誼還拿出一個正面例子,為自己的看法增加了可信度:長沙王受封彈丸之地,戶不過二萬五,故終未反而忠於漢室!

賈誼的這種看法,基本道透了漢初異姓諸侯,以及景帝一朝關東七國謀逆的本質:人心不足,蛇吞象。

更多的財富,讓諸侯王認為自己足夠強大,有能力跟長安掰掰手腕了!

時間一長,再有三兩個臣子慫恿,諸侯王謀反,也就是必然的事。

賈誼在《治安策》中也說了:如果讓樊噲、酈商、周勃、灌嬰等人做諸侯王,那他們也可能反叛;反觀漢初諸侯,如果讓韓信、彭越等人在最開始,就只獲封為徹侯,那他們就不太可能造反了。

對此,劉弘也抱有同樣的意見:要想從根源上杜絕諸侯王不臣,乃至於作亂之心,唯一的辦法,就是削弱諸侯王。

只有諸侯國弱小到諸侯王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拗不過長安,諸侯割據的問題,才能徹底杜絕。

而相較於粗暴削奪諸侯封土的《削藩策》,無疑是更溫和的《推恩令》更容易為諸侯所接受——不管怎麼樣,國土還都是自己家的嘛~

雖然被分給了兒子們,但總量沒少。

這樣一來,劉弘也能避免『圖謀諸侯土』的指控。

但賈誼在《治安策》中,為諸侯王問題提出的解決方法,卻非常簡單粗暴:直接將諸侯國分裂為數部分,最大,也不能超過侯國的範圍!

眾所周知:漢室徹侯最高等級,也只到『縣侯』;其所屬封土,頂多是一座城,加上周邊土地

也就是說,按照賈誼在《治安策》中的說法,如果一個諸侯國有五十城,那就要分成五十個徹侯封國!

如果當代諸侯王只有五個兒子,那在這個諸侯王死後,就先從這五十個封國中拿出五塊,給那五個兒子,剩下四十五塊封國暫時由中央控制,等這五個兒子再生下兒子,再依次發放給他們的後代。

而《推恩令》中,與賈誼的想法所不同的是:諸侯薨而有三子,則分其國為三,三子各領一國;待此三者薨,再裂各自土。

雖然二者發展到最後的結果,都是諸侯國被分裂為一塊塊只一城、一縣的彈丸之地,但這個被賈誼有意無意忽略的過程,卻是這個政策之所以能被諸侯王接受的關鍵。

試問一個坐擁五十城的諸侯王,如何能接受自己死後,長子的封國只剩一城?

又試問哪個王太子,能接受父親五十城的諸侯國,到自己手上就只剩下一城?

而這一點,就是主父偃比賈誼更為人稱道的地方了:作為縱橫家出身的官僚,主父偃對人心的了解,可謂相當透徹。

——且先不提賈誼的方式能否為諸侯王接受,光是其餘空置封土『暫時交由朝堂保管』這一點,就足以使得諸侯王連連搖頭,說一句:此陛下欲謀吾家之土也!

別說諸侯王信不信了,就連劉弘自己,都很難在這個誘人的選項面前搖頭。

即便劉弘把住節操,仗義的履行了諾言,真的將封土交到了諸侯王的子孫後代手中,但劉弘也無法保證自己的後代,能在這個誘人的選項面前說no。

——眼皮一眨,那可就是小半個漢室疆域落入中央手中!

從這便能看出:提出陳政事疏時的賈誼,還是一個十分純粹,且對人心險惡一無所知的理想主義者。

而作為一個水準線以上的皇帝,劉弘自然不可能認可賈誼的提議;在《推恩令》和《治安策》之間,劉弘只能選擇更溫和,且更容易為關東諸侯接受的前者。

因為《治安策》推行,很可能引來所有諸侯的不滿;《推恩令》,則將得到大部分諸侯的認可。

團結大多數,打擊一小撮——對於任何時代的君王來說,這都是至理名言。

至於劉弘最後一個考慮,則與第二個考慮原因相同:此時的賈誼,還是太過於青澀,太過於理想主義了···

在後世,有這麼一個搞笑的說法:大明時期的秀才,頂多能對應後世的小學生;舉人對應初中生,貢士對應高中生,進士對應大學生。

對這種說法,劉弘向來是嗤之以鼻。

——秀才對應小學生?

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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