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4章 論積貯疏(1/2)
對於每一個農耕為主的封建政權而言,真正的命脈,永遠都是農業。
無論是對遠古時期的夏、商、周,還是公元後的唐、宋、明等中原政權而言,什麼禮法綱常,什麼吏治內政、內憂外患,其重要性哪怕加在一起,恐怕也沒有淳樸的農民伯伯,對上蒼的那句祈禱來得重要。
——來年秋收,但願能多打些糧食吧···
原因無他:歷史上每一個中原政權,其內外活動,都需要農業作為基礎保障。
國家稅收,收的是糧食;官員俸祿,發的是糧食;內部修建基建工事、道路水利,撥的是糧食。
就連鎮壓內部叛亂、掃除外部威脅,都離不開糧食作為保障。
國家需要糧食,來保證政權正常運行;貴勛、官員需要糧食積累財富;而底層百姓,也同樣需要糧食填飽肚子。
雖說由於儲存成本,保質期等原因,使糧食沒能在封建時代成為布匹那樣的硬通貨,但這絲毫不影響糧食,在一個農耕封建政權中的至高地位。
實際上,絕大多數封建王朝的落寞,都可以歸結為『糧食不夠』。
外族入侵?
是來搶糧食;
政府貧弱?
手上沒糧食;
內部叛亂?
是因為百姓吃不飽肚子。
就連貴族壓榨底層百姓,從而導致內部不穩的隱患,最終也可以歸結為:百姓吃不飽肚子,所以天下不穩了。
反過來說:只要能保證天下每一個人,甚至只是大多數人能吃飽肚子,那政權就將穩如泰山。
——種地能吃飽肚子,百姓吃飽了撐的,才會去跟老爺們造反呢!
而文教、禮教等文明建造,也將隨著百姓逐漸富足的生活,而逐漸長出萌芽。
就如此刻,劉弘手上拿著的竹簡之上,開頭就是管仲的一句名言: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道理很簡單:如果連肚子都吃不飽,衣服都穿不暖,馬農民根本不可能有精力去在意其他任何東西。
對於人類而言,生存,是永遠擺在首要位置的剛需。
只有生存得到保障,百姓才有可能將多出的精力,轉向其他的方向。
在後世,生存是買房買車、娶妻生子;而在封建時代,生存,就是吃飽穿暖。
那作為帝王,劉弘最基本的義務也就很明顯了:讓大多數子民豐衣足食,免遭饑寒之苦。
別的不說,光是做到這一點,就足以讓劉弘成為合格線以上的帝王,甚至是為天下所認可的聖君,並為後人所稱讚。
——歷史上的漢太宗孝文皇帝劉恆,一生都做了些什麼?
外部隱患,和高祖、孝惠之時並無差別:南越依舊是名譽藩臣、朝鮮仍舊是化外之地。
至於匈奴,那更是在文帝一朝得到了長足發展,並在老上稽粥的率領下,登上了遊牧民族史上的第一個巔峰。
而漢室,卻只是在文帝劉恆的帶領下,於漢文帝在長城一線與匈奴大眼瞪小眼。
文帝一朝唯一一次漢匈大戰,也是在濟北王劉興居謀反背刺之下流產。
內部隱患方面,劉恆更是幾無建樹。
齊王一門,除了劉興居因謀逆身死,余者皆為王侯;楚王一脈,也在開國諸侯王劉交的余萌之下安好無損。
——就連本有機會收歸中央的趙地,都被劉恆封給了趙幽王劉友的獨子劉遂!
本來就不穩的齊趙,在文帝手下愈發不穩;而原本沒什麼隱患的吳國,也在文帝《許民弛山澤令》,外加太子劉啟一棋盤砸死吳王太子,而成為新的隱患。
可以說,文帝一朝對於漢室的內憂外患,沒有起到絲毫的積極作用。
政治名望、個人身亡方面,劉恆也槽點不少:三言兩語之間,幾乎流氓式的罷免丞相周勃;餓死自己的親弟弟——淮南厲王劉長;以及在黃龍改元之後,罷黜丞相張蒼,都是文帝劉恆的道德污點。
漢室內憂外患依舊,道德品性不佳,那劉恆又為何能在歷史上,享有如此高的地位,甚至在當時的漢室百姓心中,留下『聖人』的美名?
答案十分簡單:文帝劉恆在位,天下百姓安居樂業,雖偶有災禍,但總體上,百姓的生活質量得到了極大改善。
糧價,從高皇帝時期的千錢以上、孝惠皇帝時期的四五百錢,降到了景帝登基時的石五十五錢;
農稅,從開國時的十五稅一,變成了三十稅一;口賦從百二十錢,降低為四十錢。
不嚴謹的說,劉恆在漢室『在世聖人』的崇高地位,便由此而來。
換而言之,只要能讓治下百姓吃飽肚子,劉弘地歷史地位,就已經可以向歷史上的漢文帝劉恆靠近了。
撇開這層考慮不說,現實角度而言,劉弘也必然要從糧食開始下手。
還是那句話:農耕文明在封建時代的一切活動,都需要雄厚的農業底蘊做基礎。
要想社會安穩,就需要百姓吃飽穿暖,安心種田;而國家要想富裕,無論是發展商業、手工業,亦或是建立新的經濟秩序,也同樣需要基本物質基礎。
就現在後世的二十世紀,『物質積累』的標準是有多少噸鋼鐵;二十一世紀,則看國庫有多少貴重金屬、外匯國債。
而此時,政權的基礎物質積累,就是糧食。
只有糧食充足,流通的糧食能夠滿足國家基本需求,才有可能進行其他的活動。
——南征百越,東取越南,北伐匈奴,總不能讓士卒們餓著肚子上陣吧?
劉則的下場,已經足以證明『大軍未動,糧草先行』的重要性了。
——發展商業,建立手工業,總不能指望百姓肚子都吃不飽,就去行商為賈、養蠶織布吧?
可千萬別被後世那些,把讀者當睿智的網絡文學作品騙了——對於劉弘這樣的穿越者而言,掌控一個政權之後,首先應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種田。
什麼南征北戰、國富民強,都需要堅厚的農業為基礎!
至於工業、商業的發展,更是要從布匹紡織業開始做起,才有那麼一絲可能。
所以,即便不考慮歷史風評,不在乎自己在後世人心中的形象,光為了馬踏草原,讓華夏成為世界唯一一顆星辰的遠大志向,劉弘也要安心種田。
尤其是在如今,漢室遠不及歷史上,大多數封建王朝平均水平的貧弱狀況下,就更要如此。
實際上,從穿越那一刻,從屁股第一次坐到皇位上開始,劉弘心中,就有著明確的認知。
正是這個認知,讓劉弘在隨後的一系列時間之中,屢屢做出準確的應對。
長安糧價幾番漲跌,劉弘也順勢將糧食保護價政策,作為了自己在西漢政權上烙下的第一個烙印。
之後悼惠王諸子之亂,劉弘在召集中央大軍,將齊地叛軍合圍於關外的同時,暗中命令小叔淮南王劉長率兵攻打南越,最主要的一個目的,也同樣是為了農業。
——地處兩廣地區的南越,必然有著漢室此時還尚未擁有的優秀水稻!
劉弘也從來沒想過僅憑淮南王劉長手下那幾萬郡兵,就一舉攻下南越。
——要知道南越,可是曾經讓秦始皇派大軍五十萬,前後打了足足九年才打下來;一年前,周灶帶著十萬中央野戰軍,卻連南方群嶺都沒能翻過的硬骨頭!
通過武力統一南越,所需要花費的人力、物力,只怕不比發起一次漢匈大規模戰役來的少。
真有這功夫,直接把河南奪回來,養養馬放放牛,爆騎兵他不香嗎?
對於南越的問題,劉弘地看法與那位穿越者前輩比較類似——能不動手,就儘量不要動手。
畢竟南方的濕瘴,會為戰爭帶來很多變數,也會讓漢室遭受很大的損失。
但有一點,劉弘地看法卻與那位前輩不同:原則上,能不打,儘量不打;但實際上,也不能完全不打。
用後世一位熱血青年的話來說:打得贏就打,打不贏明天再打,明天沒打贏後天還打,打到他怕!
趙佗這頭老烏龜,就是不打不老實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