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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5章 正副丞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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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賈誼做尚書令,是劉弘考慮很久之後,才做出的決定。

秦六尚之尚冠、尚衣、尚食、尚沐、尚席、尚書,被漢室盡皆沿用;而現如今,這六個屬衙還隸屬少府之下。

此時的尚書一職,與其他五者也沒什麼不同——尚冠,就是負責皇帝的冠冕;尚衣也只是字面意思,負責皇帝的服裝。

而尚書,也僅僅是『替皇帝整理文書卷宗』的秘書而已。

但作為穿越者,劉弘卻十分清楚『尚書』一職,具有多大的潛能。

別的不說——後世三省六部制下,各部的首官,便以『尚書』為名!

即便是在如今漢室的三公九卿制下,尚書所能發揮的效用,也遠比如今的『掌御用之筆墨』要大。

須得一提的是,漢室的政治運轉流程,是將戰國時的政治框架大半繼承的。

當有某件事需要朝堂中樞處理,這件事首先會被送到九卿有司。

如法律案件,會被送到廷尉;民事糾紛,會被送到內史;宗室之間的茅盾,則交送宗正處置。

也就是說,理論上,非但皇帝沒有直接插手政務的必要,就連三公,都置身於整個運轉系統之外。

這也是漢初,黃老思想能蓬勃發展,一舉成為執政學派的原因。

——九卿負責政權日常運轉,那三公,以及地位更高的皇帝需要做什麼呢?

如果說,漢九卿可以比喻為一台機器的各個組成部分,那三公,就是一直守候在這台機器邊上的修理工。

在機器開始運轉之前,皇帝和三公編寫好運轉程序,這就是朝堂共議,制定方略的存在意義。

機器運轉中出了問題,作為修理工,三公就要站出來,讓機器恢復正常運轉。

如果是官員出了問題,那就由御史大夫調查官員;問題導致了武裝衝突,就由太尉舉兵鎮壓。

而這兩種,算是比較極端的狀況。

正常情況下,機器組件(九卿)出現問題,普遍是比較溫和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種時候,就是首席修理工,丞相出面整合了。

如果是組件出了問題,那就更換組件(換九卿),如果是程序出了問題,那就修改程序(朝議)。

而這,便是丞相滔天權勢的來由:理論上,丞相有權指出這台機器的任何一個部分,包括組件(九卿)和程序(策略)失當。

至於皇帝,則是這台機器(政權)的擁有者。

作為擁有者,皇帝理論上確實是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但要想這台機器正常運轉,又不得不尊重丞相、御史大夫等修理工的建議。

丞相說沒問題,那不一定沒問題;但丞相都說有問題,那就必然是出了岔子!

這種時候,皇帝作為機器擁有者,就要著急各個修理師傅們(三公),商量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好讓機器更好的運轉下去。

在這個過程中,皇帝和每一個財富擁有者一樣,都會被修理師傅們當做『啥也不懂的門外漢』。

自然而然的,就有了『垂拱而治聖天子』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論。

——你安心做你的老闆得了!

反正機器咋修、咋運轉你都不懂,放給我們這些專業人士來負責就可以了!

如果是個機器,作為天子的劉弘自然可以大手一揮,安心的做甩手掌柜,坐等機器產出受益即可。

但如果是一個政權,劉弘就不可能放有『專業人士』去搗鼓了。

——唯名與器不可以假人!

不管我懂不懂,這都是我的機器!

你再怎麼專業,你也只是我僱傭來的打工人!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在華夏隱晦的文化底蘊背景,尤其是漢官剛烈之風愈烈的現在,話不能說這麼直白。

這種時候,就需要一個人做緩衝,來緩解劉弘這個大老闆,跟三公九卿這些修理工們的矛盾了。

在後世,這樣的群體被稱為秘書,或者助理。

而在劉弘看來,這樣的人,大小長短正合適,剛好就是尚書令!

例如,老闆想要改變機器運轉的程序,如果直接去找修理工,很可能得到一個『你不懂就別bb』的下場。

但要是派秘書去,效果就不一樣了。

同樣的道理:當劉弘對朝堂運轉的某一部分不滿意,如果直接去找三公九卿商議,那即便劉弘具備穿越者的寬闊視野,也免不了要被認為『外行指導內行』。

但尚書令,或者說尚書台的存在,就可以將這種矛盾無線淡化。

比如說,劉弘想要在內史屬衙進行改革,要是直接大咧咧開口,那必然會被噴的滿臉唾沫。

找秦牧、汲忡這樣的托,一次兩次沒什麼,次數多了,也早晚會被朝臣看透。

這種時候,如果是尚書台出來建議,劉弘再順勢扔給朝堂,事情就簡單多了。

——啊~這個,尚書令覺得吧,你們這搞得有點問題,朕也不知道是啥問題,要不,你們自己個兒說說?

這樣一來,朝臣根本顧不上怨劉弘,而是要好好琢磨這個問題:我有問題?

到底是什麼問題呢?

即便真的有怨恨,也必然都被尚書令吸引大半。

說白了:讓賈誼去做尚書令,順便提高尚書台的政治地位,其實就是劉弘找了個可反覆使用的背鍋俠。

至於為什麼剛『認識』,就要把賈誼往死里坑,就是劉弘另外一層考量了。

作為百年、甚至千年難出的曠世之才,此時的賈誼,還是有些太過於年輕了。

對於賈誼,劉弘地期望是非常高的——好好雕琢一番,賈誼的下限也起碼是兩個蕭何加一個張良!

但這樣一個人,在歷史上卻淪落到抑鬱而終的下場;漢室非但沒能因賈誼而得到升華,反而因賈誼的不得志,逐漸演變出『不夠老就不靠譜』的畸形人才觀。

而賈誼在歷史上淪落到那般天地的原因,濟南浮生的那句評論,或許就能給出答案。

——賈生之才,當國士之稱;然其剛愎自用,未諱至剛易折之禮···

說白了,就是賈誼才能有,還是大大的有;就是情商不高,根本不會跟人打交道。

這從歷史上,賈誼被文帝任命為博士之後,在朝堂引起的波瀾就足以看出。

周勃、灌嬰、張相如、馮敬——光青史有名的重臣,賈誼就得罪了四個!

除陳平外,賈誼更是將文帝初登位時,朝中話語權最大的幾個人得罪了個遍!

這樣的情商,顯然不足以擔負起劉弘的期望。

而尚書令,就是一個十分磨練人情商,以及人際交往能力的職位。

——替皇帝挨罵,還是挨丞相、御史大夫這樣的重臣的罵,賈誼要還是學不會與人交往,那就活該抑鬱而終了。

在劉弘看來,賈誼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性格缺陷,除了閱歷太淺之外,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沒有遇到過挫折,沒有認識到人間的險惡。

說白了:賈誼就是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

而對於理想主義者,劉弘永遠信奉那條人生哲理:真正有才能的理想主義者,應該是在認識到人間險惡之後,依舊能滿懷理想的人。

而尚書台,幾乎足以將人世間,或者說政治中的所有齷齪,完整的擺在賈誼這個理想主義者面前。

各屬衙相互推諉、扯皮,為了經費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大打出手,乃至於因為劉弘地一道詔命而將尚書台掀個天翻地覆!

這一切,都可以幫助賈誼更早的認識到人性,認識到人心。

當賈誼從尚書台昂首走出,並依舊滿懷理想的時候,就是這個摧殘的明珠,閃亮華夏大地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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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劉弘得意於自己將袁盎那個老油條,塞進賈誼這麼個理想主義者的身邊時,兩道老態龍鐘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司馬門外。

——漢正武元年,丞相和御史大夫,第一次同至未央宮,與劉弘進行溝通!

光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今日的奏對,對漢室而言有多麼重要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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