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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5章 正副丞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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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今日的奏對,對漢室而言有多麼重要的意義。

從司馬門進入宮中,走在前殿外寬闊的廣場上,張蒼試探著走快了些,來到審食其身邊。

「歲初年首,余竟未得登門拜賀,還請丞相勿怪啊。」

聽著張蒼明顯帶有親近的話語,審食其面色稍有些僵硬的回過頭,終是淺笑一拜:「北平侯言重,言重···」

作為漢室朝臣中地位最高的二人,審食其和張蒼,其實並沒有什麼私怨。

如果非說有什麼彆扭,那無疑便是先前,審食其試圖促成陳濞從太僕轉任內史而不可得,從而對張蒼有了那麼一絲沒由來的嘀咕。

——張蒼做為御史大夫,是有權對任何官職的任命提出意見的。

但這個矛盾,顯然不至於使二人之間的關係,惡化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對於張蒼首先開口示好,審食其其實是半帶著感激,又半帶著愧疚的。

御史大夫號稱亞相,雖並不屬於真正意義上的『副丞相』,但從整個漢室朝堂的角度來看,審食其和張蒼,就是朝堂的兩位領導者!

即便是在後世,一、二把手意見相左,都是無數人不願意看到的,就更枉論在現在,這個提倡『君子和而不同』的漢室了。

審食其試圖讓陳濞成為內史,自然是想要藉此鞏固自己的威勢;這件事整個朝堂都清楚。

而張蒼若是因此和審食其生出嫌隙甚至是怨恨,那從此之後,中樞的行政效率就會大受影響。

——任哪個官員,也不可能在紀檢委虎視眈眈之下正常做事!

御史大夫雖然還不至於到紀檢委那個程度,但理論上,御史大夫的權責還就是審查百官。

「前時內史一事···」

聽聞張蒼提起此時,審食其洒然一笑,搖了搖頭:「北平侯無需多言;老夫自高皇帝潛於草莽之時,便為呂太后家臣。」

「不曾想,一晃十數載···」

感嘆一聲,審食其便又笑了笑:「內史一職,陛下另有安排;老夫為劉氏臣,自知忠君之理。」

審食其略帶些灑脫的話語,落在張蒼耳朵里,就又是不同的意味了。

——到底是開國老臣,胸襟還是寬闊的啊···

暗自感嘆著,張蒼便適時的將話頭一轉:「丞相以為,陛下今日召見吾二人,欲議者何?」

聞言,審食其稍一沉吟,終是搖了搖頭:「老朽不知。」

「陛下之念,雖大體有跡可循,然思敏多跳脫。」

說著,審食其自嘲的笑了起來。

「老夫年過花甲,欲窺陛下聖心,實力有未遂···」

·

與審食其所預料的一樣,劉弘此時的腦迴路,確實是有些跳脫。

而劉弘今日將丞相、御史大夫二人一同召入宮,卻也不是出於什麼政治目的。

按道理來說,劉弘所要討論的這件事,應該召見的是內史。

可內史之職沒人,劉弘也就只好將二人傳入宮中,以探討這個說大不大,說小,卻也關乎漢室未來一年狀況的問題。

待二人相繼落座,劉弘便起身,向二人稍一拜。

須得一提的是,在漢室,君、臣在禮法中的地位,並沒有後世那麼懸殊。

朝臣百官跪地磕頭自是不用說,光是九卿一級,就已經有『拜喏是鞠躬幅度小於九十度』的地位了。

具體到此時,劉弘面前的審食其、張蒼二人,那更是誇張——天子見三公,當對拜之,坐而論道!

所以此時,劉弘、審食其、張蒼三人,實際上是以幾乎平等的規格對坐,來討論問題的。

回禮過後,劉弘稍組織一番語言,便正式開始了自己加冠親政之後,與丞相、御史大夫之間的第一次奏對。

「今歲兵禍,天下多有谷不豐登,此事,丞相當知曉?」

見審食其點了點頭,劉弘便開始了自己最喜歡的論證方式:擺數據。

「朕觀石渠閣之文檔,知去歲,關中所收之稅三千萬石;然國庫所入者,竟不足二千萬石?」

說著,劉弘便對審食其稍一拜:「還請丞相為朕解惑。」

聞言,審食其本有些莊嚴的面色稍輕鬆了些,與張蒼對視一眼,便淡笑著解答出了劉弘地疑惑。

劉弘根據天下漢民三百萬戶,年產粟米九萬萬石,十五稅一,得出每年,中央應該有六千萬石粟米的農稅收入。

而實際收入只有三千萬石左右,這讓劉弘潛意識以為:諸侯+徹侯將剩下一半都給吃了!

但隨著審食其一句句將內因外有道出,劉弘逐漸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裡。

「陛下當知去歲,國庫實得農稅,兌錢十六萬萬;彼時糧價石錢八十,十六萬萬錢,便為二千萬石糧。」

說著,審食其善意的一笑:「陛下莫不以為,天下民三百餘萬戶,戶繳農稅二十石,便當的六千萬石?」

只見審食其笑著搖了搖頭:「陛下既問,臣不敢不答:今漢天下,確得民二千二百萬,戶三百萬餘;然其田畝,卻非為家家戶戶得百畝。」

「關中民今百萬戶,多得高皇帝授百畝田;然關東,則盡行小畝,若以關中之大畝論,關東之民,多戶田五十畝而已···」

「如此,漢家一歲之稅,便當為四千萬石。」

說著,審食其稍一清嗓:「然天下之民,徹侯勛臣的其一、關東諸侯得其二;朝堂得其七。」

「如此,農稅便當為歲二千八百萬石。」

言罷,審食其又看了看一旁的張蒼,方耐心道出其中關鍵。

「然郡縣所收之稅,非盡送長安。」

「地方郡縣之俸祿,自有丞相府分之;然郡縣之用度、道路之修繕、驛道、驛館等用,則於秋收之後,郡縣自所收之農稅截留,復修奏一封,同農稅送至國庫。」

「如此,方得今天下農稅,歲二千萬石余;其餘八百萬石余,則由郡縣截留,以為政用之費也···」

聽到這裡,劉弘腦海中,才浮現出一段塵封的記憶。

那還是劉弘剛上大學,在課堂上聽教授講到『漢室的農稅都收粟米』時,劉弘疑惑地問了一句:那地方官府要用錢怎麼辦?

等上頭撥款···

撥米嗎?

當時,階梯教室內鬨堂大笑,還是教授耐心的解釋了一句:秋收之後,地方官府會截留一部分農稅,作為政府運作經費。

「嗨,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自嘲一笑,劉弘自然地一拜:「謝丞相解朕之惑。」

言罷,劉弘卻是話頭一轉:「去歲,國庫得稅十六萬萬錢;那丞相可知今歲,國庫當得農稅幾許?」

聽到』今年農稅多少『的時候,審食其面上笑容陡然一滯。

等劉弘隱晦提出『正在考慮今年農稅減半』時,審食其的臉徹底黑了下去。

——不說關東,光是基本沒受戰火影響的關中,今年的糧食產出就縮短為了去年的三分之二!

要是在減半···

「陛,陛下!」

就見審食其面色一急:「陛下仁義愛民,自乃社稷之福;然今歲本谷不豐登,若陛下再行減稅之策,臣恐今歲,丞相府將無以為繼啊···」

說著,審食其滿是焦急地一拜,面色滿是委屈。

卻見劉弘嘴角頓時一揚,擺了擺手,淡笑道:「丞相莫憂~」

「得主爵都尉在,便是國庫空虛,亦有少府可暫為倚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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