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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6章 滎陽之戰(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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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刺耳的破碎聲傳來,二郎低下頭,看到剛才還端在手上的飯碗,已經破碎一地。

撒出的米粥,在二郎眼裡,卻像是無數雙凶神惡煞的眼睛···

「怎的,飯食不合口味?」

在二郎那聲崩潰的嚎叫聲發出前的一剎那,一道令二郎感到熟悉,又感到無比心安的呼聲傳入耳旁,將二郎崩潰在即的心神堪堪拉了回來。

呆愣的回過頭,看清那人的臉龐,二郎復又呆滯片刻,已近麻木的眼眸才復歸清澈。

見二郎這般模樣,什長便輕輕拍了拍二郎的肩膀,看上去是在安慰,實則,卻是在試探二郎的狀態。

待二郎略有些不安的低下頭,什長才暗鬆一口氣,在二郎身旁盤腿坐了下來。

「可還在想今日那敵卒?」

什長淡然的口吻,使二郎心中驚恐稍退散了些,卻也仍舊略帶些緊張的抬起頭,滿是戒備的看向什長。

就連二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戒備出於何故···

「嗨,此有何不能言?」

「俺於雲中衛戍,初臨戰,較二郎不堪者甚矣!」

什長刻意提高的音量,頓時惹得周圍士卒紛紛側目。

見眾人的目光不再渙散,什長不由將音量提的更高了些。

「俺初至雲中,連城門都還沒認清,匈奴便以數萬之軍,大軍攻掠雲中!」

「當是時,雲中守魏老大人親披甲冑以登牆,與吾等同戰!」

什長話頭一開,眾人不由下意識靠攏了過來,雖仍未開口,但那一雙雙圓睜的眼睛,分明在說著:然後呢?

見此,什長頓時眉飛色舞起來。

「大戰首日,吾雲中尉便以強弓硬弩之力,射胡不下千數;只可惜,匈奴有搶奪同袍屍首之俗,吾等無從割取首級,以為軍功。」

「然軍中將士,戰意皆昂!」

「俺親眼所見,一同袍戰歿,其父以花甲之年登牆守之;其父歿,其昆季繼之···」

「及致昆季皆歿,便得此人之子,以未壯之年戴孝披甲,以登牆頭!」

隨著什長的描述,一道戰場上父死子替,兄終弟及的慘烈景象,栩栩如生的重現在了眾人眼前。

「待戰畢,雲中可謂家家戴孝,巷陌渾然縞素,可謂滿城忠烈···」

隨著什長的敘述愈發沉重,眾人卻並沒有因此萌生更為悲觀的念頭,悸動的心神反而是寧靜了下來。

「什長經如此之戰而得活,當立的武勛吧?」

一個士卒的搭話,頓時引來身旁同袍的反駁:「怎會?若什長立得功勳,今日便當為長安之卒矣!」

言罷,那士卒似是仍未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理直氣壯地環視著眾人:「瞧甚?」

眾人剛平靜下來的目光,也都不由聚集在了什長身上。

「咳咳,諸君不知,那匈奴之卒,較之齊賊兇狠者甚···」

卻見什長絲毫沒有因此惱怒的意思,而是頗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嘿然一笑:「戰時,俺不敢露頭於城牆之上,遂於牆內暗躲之戰畢···」

什長自嘲之餘,令牆頭又陷入短暫的寂靜之中。

片刻之後,第一聲笑聲響起,慢慢的,周圍眾卒都不由暢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今日作戰,什長如此英武,卻不知什長竟有如此狼狽之時?」

「是極是極!」

眾人的歡聲笑語,總算是將那一股詭異的低沉驅散;每一個軍卒眼中,都帶上了那一絲淳樸,和溫暖。

看到這個景象,什長才算是終於放下心來。

作為一個從軍多年,憑藉軍功升為什長的老卒,什長又如何不知,對於這幫年紀二十歲上下的小伙而言,今日之戰意味著什麼?

——毫不誇張的說:即便是對他而言,這也是他所經歷過的最艱難,最慘烈,最看不到希望的一場戰鬥!

他現在確實是在撫慰手中士卒的心神,但沒人知道半個時辰前,他剛去城內,找了一位能寫會認的學子,將自己的遺書寫好。

此時此刻,他正僵笑著面對眾人;但他懷中,卻藏著一封留給家中妻小的絕筆···

什長知道,現在在發小的戰友們,沒有一個是因為覺得自己好笑,亦或是自己曾經的經歷好笑。

他們現在的暢笑,無非就是想要在這黑暗的一日之內,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些歡樂,一些撫慰罷了···

「笑了就好,笑了就好啊···」

回憶著十幾年前,那個堅強的老兵教導自己的話,什長暗自點了點頭,便毫無顧慮的分享起自己的軍旅生涯。

「傳言匈奴之卒,自其母生,便於馬上;而後直至弱冠,皆於馬上,從不下馬!」

什長一語,頓時引來嬉笑的提問:「什長,匈奴人恭廁當如何?」

說著,那士卒還誇張的模仿出一個在馬上尿尿的姿勢:「莫非是如此?」

眾人的暢笑聲剛響起,什長便大腿一拍:「還真別說,確實如此!」

「匈奴人恭廁,確於馬上!」

拋出這個顛覆眾人三觀的話,什長甚至站出身來,親自模仿了一番:「如此,便是匈奴人恭廁。」

看著什長做出一副騎著馬,卻將屁股明顯往一側探出的姿勢,眾人不由再次鬨笑起來。

待歡笑聲稍艾,什長的語調也稍稍正經了起來。

「匈奴人自小生長於馬背,此誠其俗之故,以訓其男御術。」

「俺親見之匈奴卒,多坐於馬背而手中無韁;只手執馬鬃,俯身疾馳也!」

「除善御,匈奴亦多善射之卒。」

說到這裡,什長的語調又帶上了一絲刻意而為的渲染。

「匈奴之軍,有男善御、射,至善則稱射鵰者。」

「雕,猛禽也,離地而飛數百步!」

「射鵰者,以其能而獲其名,乃御而射之,可射鵰而中!」

「如此之卒,可御馬疾馳,不止而射!其矢遠至百步。」

言罷,什長就稍站起身,看了看城內,旋即指向了遠處的一座高宅。

「便是如此之距,射鵰者立於俺之所在,射而可中宅之牌匾!」

一時之間,眾人不由紛紛起身,下意識拍打著屁股上的灰塵,目光則撒向什長所指,那約百步開外的高宅。

「天神哩···」

「如此之遠,人眼斷不足視得牌匾!」

「匈奴射鵰者,竟精悍之斯?」

聽聞士卒的疑問聲,什長只點了點頭,面色也有些暗淡下來。

「若非如此之卒,雲中之民,亦不至一戰而滿城戴孝之地···」

言罷,什長就好像是想起了什麼傷心的往事,語氣中那絲分享欲和調侃,也不由被一絲莊重所取代。

「匈奴多存於草原,以畜牧牛羊,食其乳為生;草原少木、無礦,匈奴亦不知鍛造。」

「故其弓羽箭矢,多以林木削制而成,無以美金為首。」

「及至攻城所用之雲梯、撞木等,亦多粗陋不堪。」

「然僅其卒御、射之能,便足使邊牆每每如臨大敵,聞蹄鳴而急,見漫塵而迫!」

說著,什長已是滿目凶光:「邊牆之卒,手持弓弩皆可射百步之遠,亦於匈奴豺狼當面而屢遭重創!」

「若非俺不爭氣,未得建得武勛,必當久居邊關為卒,以盡屠豺狼!」

看著什長咬牙切齒的模樣,眾人也紛紛收起了輕鬆地笑容,為什長所描繪的畫面感同身受起來。

沒過多久,什長又強自從自己的情緒中走出,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俺知曉,今日一戰,諸位多或俱於同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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