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7章 擺駕上林(2/2)
畢竟此時大多數百姓,都還沒有富裕到能把精力投入到『美容』事業的地步——百姓娶妻,也大都以『能生養』『有氣力』為標準去選擇。
至於後世的愛豆們,如果放在如今的漢室,必然會被評價為『無有雄姿』,甚至是『面呈菜色』『身弱體虛』,乃至於『恐命不久矣』。
民間形容某人生活條件好,也都評價其『盡顯富態』。
何謂富態?
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肥頭大耳,滿腹贅肉,胖的流油!
——在此時,肥胖是富有者才能達成的『成就』!
而麥粉所衍生出的麵食,將大大提高漢室百姓中,『油膩大叔』的比例。
——在這個時代,能讓百姓變胖,絕對屬於皇帝的文治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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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御輦慢悠悠行駛到上林苑外圍,得到消息的田叔,也已經出現在了迎接劉弘聖駕的隊伍前。
作為漢室行政單位中最臃腫,人員也最多的部門,少府的產業,可謂遍布整個關中。
即便撇開主爵都尉於各地新設的糧倉,光是少府原本就固有的產業,也已經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少府作室和辦公場所在未央宮內,但想想就知道:未央宮長寬各不過五里,劃分給少府的區域,更是一塊長二里,寬一里的狹小區域。
再算上辦公場所占用的面積,使得未央宮內的少府作室,能容納的人員和機構十分有限。
少府的行政編制,也比其他所有行政單位要龐大——少府丞一,監一,少監二,六令,六尚,十五屬。
除了這幾十個千石以上的職務,少府還有數之不盡的附屬單位:如糧食保護價所延伸出的主爵都尉,以及將來必定會從主爵都尉分離出的治粟都尉,以及,即將因鑄錢而創立起的衡水都尉等等。
而上林苑,便是少府龐大資產中的一處。
與歷史上絕大多數皇家園林所不同,漢上林苑,並非是完全封閉的。
上林苑土地數萬頃,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給百姓租種。
在漢室,當農民因為意外變故,而變賣了自己的家田,導致沒有謀生手段時,就可以向地方官府提出申請,請求租種上林苑的官田。
雖然實質上,這個破產的農民依舊淪為了佃農,但與租種地方富豪的田地相比,租種上林苑的土地,對破產農民要友好許多。
此時,民間的田畝租稅大概為三到四成,即:租種某人的田畝後,該田畝每年的產出,都要拿出來三到四成出來,交給田畝的主人,作為租稅。
但想想就知道:作為這個時代的豪強,有錢人基本不會有什麼『富長良心』的情況發生——他們要的,不是佃農每年百十來石的米糧,而是佃農本身!
要想將一個佃農合理合法的變成自己的奴僕,在此時的操作難度也幾近於無。
——哦~一家五口,一年要一百石糧食啊···
——那這樣,我租給你五十畝地。
這五十畝田,到年底產出一百五十石粟米,其中卻有六十石要被交給主家,當做租稅。
僅剩九十石,但這一家人的最低需求是一百石,怎麼辦?
借。
跟主家借糧,以求安穩度過當年。
但後世人對此卻是心知肚明:提前消費的口子一旦打開,就很難關的上了···
第一年借十石,九進十三處,第二年就要還十五石。
還了十五石,第二年的收成就剩七十五石,就又要去借二十五石。
就這樣利滾利滾利滾利,短短五年之後,這個佃農就會發現:自己所租種田畝的所有產出,都要用來還債。
種地種一年,到頭來一粒糧食都不是自己的,怎麼辦?
只能繼續借。
這時候,在過去幾年一直闊綽借糧的主家卻說了:地主家也沒餘糧了啊···
一家老小沒糧食,還是在秋收之後就原地破產,能怎麼辦?
要想活命,就只能委身為奴,以簽下那份賣身契為代價,祈求主家抹除自家的債務。
就這樣,原本為國家納稅服役的自耕農家庭破滅,並消失在國家的戶籍之中。
於之相比,上林苑無疑是友好多了——租稅三成。
雖然租稅和民間豪強差不多,但作為國家機構,上林苑將田畝外租的意圖,必然和那些豪強南轅北轍。
豪強外租田畝,是想要把這一家農民變成奴隸,專門為自己耕作田畝,以及端水送茶。
而國家將田畝租給破產百姓,卻是為了拉這家農民一把,避免這一家人的名字,消失在戶籍之中。
所以,對於一家五口這個級別的家庭,上林苑的田畝外租標準十分爽快:一家百畝。
皇帝又經常出入上林苑,使得租種上林苑田畝的百姓,能間歇性得到一筆筆意外收入。
——皇帝出行,是要撒錢的~
不嚴謹的說:百姓對皇帝跪拜一聲,皇帝都要撒點福利出去,以收買人心。
再加上漢室有意無意的『巧立名目』,以收成不好、收成太好;太后生辰、陛下生辰;乃至於陛下心情不好、陛下心情太好等名義,經常性減免上林苑的租稅,使得上林苑的佃農一年到頭,會發現所得,比種一百畝自家田畝還要多!
這就使得上林苑的佃農只要勤奮,甚至只要不是太懶惰,就能在十到二十年之內,重新積攢下足夠購買田畝的財富,花費一代人的時間,將家庭從自耕農向奴隸的滑落強行逆轉,再次成為自耕農階級。
國家也得以拯救一個即將消失在戶籍中的自耕農家庭,使得納稅階級得以保存,社會矛盾大幅減弱。
在歷史上的武帝一朝,就曾有過這樣一則記載:武帝在上林苑遊獵,激動之餘,不小心策馬闖入了百姓的田畝之中,踩壞了莊稼。
結果就是豬爺堂堂天子,被一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兒揮著几杖攆了好幾里地···
到最後,豬爺都不敢怪罪這個受賜几杖的老頭兒,只能委屈巴巴的下令:在上林苑專門劃出一片圍獵區,不准百姓在圍獵區種田。
——惹不起,豬爺我還躲不起嗎···
而今年,由於糧價的反覆漲跌,再加上劉弘刻意的收容,使得上林苑的佃戶明顯增多。
根據田叔的匯總,如今上林苑田畝約七萬頃,租種的百姓不到萬戶。
一頃就是一百畝,不到萬戶佃農,這就意味著還有六萬多頃田,是由少府名下的官奴在耕作。
上林苑佃農的租稅,劉弘大概率是不收的——哪怕收,也要巧立名目,想方設法的還回去。
但那數萬頃官田,卻能給上林苑帶來一百到二百萬石的糧食收成。
這就是上萬萬錢了。
如果算上冬小麥輦成麵粉之後的價格···
「臣等恭迎陛下。」
正當劉弘yy明年的豐厚資產時,車廂外的一聲拜喏,將劉弘地思緒從幻想中拉回。
就見劉弘稍一掀窗簾,對窗外的田叔點了點頭。
「少府記載,便隨朕同去諸鑄錢屬,看看鑄錢進度吧。」
等田叔為首的上林苑群吏拱手稱諾,劉弘便讓陳濞繼續駕車,向著上林苑深處走去。
而在身後,田叔卻是看著御輦遠去的背影,心中哀嘆一氣。
「也不知陛下此來,乃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