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7章 滎陽之戰(終)(2/2)
二郎清楚地看見:什長並沒有用盡全身力氣,將石頭儘量遠的推出,而是略有些小心的推出,以確保巨石緊貼城牆外側墜落。
而後,便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場景,出現在了二郎眼前。
——只見巨石垂直下落,將長梯上,那一根根接連左右兩條長杆的踩木盡數砸斷!
隨著巨石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身陷,那杆長梯,也已變成了兩個數丈長的木桿,安然躺在城牆之下···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顯然出乎了牆外的齊軍士卒意料;看著長梯一個個變成兩根毫無干聯的『木棍』,齊軍士卒頓時愣在了原地。
反觀城牆之上,二郎等守軍士卒無一不比對著什長的樣子有樣學樣,片刻之間,二郎所在那段左右近百步的城牆,已經沒有長梯立於牆外。
慢慢的,城牆各防守段都逐漸掌握了這項『技能』,將一塊塊百十斤重的巨石,從長梯正上方推落。
看著登牆的長梯被一塊塊巨石『點殺』,甚至有士卒下意識做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反應:爬到長梯上半段,之後不再向上攀爬,反倒是停在原處,意圖將那一塊塊破壞長梯的巨石擋下!
一時之間,齊軍士卒同樣是有樣學樣,但所取得的效果,卻是慘烈無比···
——為了避免木梯被守城一方推倒,此時的攻城梯,普遍會比城牆的高度稍短一些。
這樣一來,當木梯扶上城牆之外時,剛好比牆垛要挨四尺左右;守軍士卒無法輕鬆將木梯推倒,攻城將士也能扶著牆垛的凹陷處爬上城牆。
但此刻,這四尺余的高度差,卻成為了齊軍將士難以逾越的鴻溝——經過四尺的自然墜落,巨石產生的動能,已經不是齊軍將士能徒手接下的了···
運氣好點的,勉強拼著手臂骨折,使落下的巨石偏離方向,使長梯得以保全。
至於運氣差的,那就是各式各樣的死法了···
——有被巨石直接砸到頭顱,當場開瓢的;有用雙手接下巨石,而後被巨石強大的動能摔下城牆的。
更有甚者,非但沒能阻止長梯被守軍破壞,反倒連自己,也成了砸向戰友的『投擲物』···
登牆無門,身後又有監軍持劍而立;齊營將士進無門、退無路,陷入兩難之中。
戰況,也自此陷入焦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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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看著入潮水般退去的敵卒,二郎脫力般跌坐在牆垛內,齜牙咧嘴的揉著手臂。
「什長,申屠將軍不是說,齊賊已斷糧?」
說著,二郎滿是疲憊的發著牢騷:「俺瞧著,齊賊朝食,吃的可比俺們好嘞!」
二郎話音剛落,便有一個巨大的巴掌揮來,不輕不重的拍在二郎的腦袋之上。
「朝食就屬爾吃得多!」
呵斥之後,什長也稍起身,毫無顧忌的揉著酸澀的臂膀。
「今日一戰,諸君皆威武!」
嘴上說著,什長面上揚起一抹激昂:「且看齊賊!」
眾人循聲望去,就看見狼狽退回陣列的齊軍將士,嘴角自然地上揚。
「吾等既可擊退齊賊一回,便可擊退二回、三回!」
「待幕時賊退,守軍將士,皆勝也!」
什長的激勵聲,頓時引得守軍將士呵其菜;而什長的目光,卻不著痕跡的撒在了身後,堆徹巨石、滾木的角落。
「木石無多啊···」
·
角樓之上,申屠嘉同樣是眉頭緊皺;腦海中的疑惑,與二郎一般無二。
——齊軍,不是已經斷糧了嗎?
昨天早上,齊軍都已經到了烹殺馬匹鼓舞將士的地步!
到今天,齊軍將士應該是空腹作戰才對!
但方才的戰鬥,齊軍將士絲毫沒有『脫力』的趨勢,反倒是比昨日更加勇敢堅毅了?
要說幾句鼓舞的許諾,就能讓久經飢餓的齊軍將士恢復到正常狀態,申屠嘉是斷然不信的。
——無論精神激勵再給力,機體也是有極限的。
當人餓到極致,哪怕是皇位擺在十步外,心中信念再堅定,機體也根本無法支撐其爬過去。
「莫非,齊賊從何處得糧?」
心中滿是疑惑,申屠嘉卻沒有想到可能性,為齊軍士卒得飽滿狀態給出合理得解釋。
即便是昨日戰後,齊軍陣亡將士遺骸被收斂,申屠嘉也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停戰之後,雙方各自收斂陣亡將士遺骸,互不偷襲,屬於這個時代,作戰雙方特有且僅有的默契。
哪怕是面對叛軍乃至於外族,也不會有人會做出『射殺斂屍之敵』的跌份舉措。
就在申屠嘉思慮之事,片刻之前才退卻的齊軍,再次向城牆方向襲來。
看著齊軍陣列身後,緊跟著的弓弩集群,申屠嘉的眼睛稍一眯起,旋即猛然一睜!
「速去!以土石堵住城門內洞!」
·
「何至於此?!!」
城牆外約三里處,齊軍陣列,齊王劉則滿是焦慮的來到劉章身旁,目光中儘是困惑。
「朱虛侯可知此舉,乃陷寡人於大不義!」
聞言,劉章只冷漠的撇了劉則一眼,語氣冷淡道:「大行不顧細謹;今大軍之困,唯如此不能解。」
說著,劉章還不輕不重的發出一聲自語。
「大不義?」
「呵!」
「以將士之···」
劉章話未出口,劉則面色陡然大變:「朱虛侯!!!」
見劉則反應如此劇烈,劉章只譏諷一笑,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城牆之下。
看著士卒抵達城牆,將長梯立起,一塊塊巨石從城頭上砸下,劉章便猛然一舉手,目光陰冷的望向遠處。
「放!」
「劉章!!!」
劉章的號令聲,幾乎與劉則的嚎叫聲一同響起;但劉則的怒號聲,並沒能阻止數以萬計的劍雨從身後飛出,射向城牆所在的方向。
看著將士們被身後射來的劍羽逐個擊倒,劉則無力的癱靠在了戰車車輪之上,目光中已是一片木然。
而劉章只是冷眼撇了劉則一言,又重新望向遠處的城牆,猛然拔出腰間長劍!
「監軍掠陣:上至本侯,下至馬卒,凡有一人敢止步不前者,斬!立!決!」
言罷,劉章手中長劍輕刺一下馬背,戰車嗡時如離弦之箭,飛速駛向滎陽城北城牆。
那一瞬間,立於戰車之上,義無反顧沖向城牆的劉章,像極了二十多年前,興仁義之師,從項王手中奪得天下的漢太祖高皇帝,秦沛縣泗水亭長,劉邦···
·
城牆之上,二郎滿是木然的背靠著牆垛,視線死死鎖定在不遠處,正躺在地上的什長。
什長身上幾乎插滿了箭矢,最致命的一箭,插在了什長的脖頸處。
看著什長口圖血沫,卻仍舊不忘擠出笑容,二郎緊緊攥著手中長劍,脊背劇烈戰慄起來。
二郎想將目光從還沒斷氣的什長身上移開,但此時此刻,那些昨晚還和二郎同聽什長吹牛打屁,此時躺滿城牆之上的戰友,讓二郎不敢將目光撒去。
——二郎甚至忘記了,自己的眼睛,其實可以閉上···
隨著猛烈砸下的劍羽逐漸停止,二郎聽見身後的城牆外,傳來齊軍沖天的吼叫聲。
身前,也有城內預留的輪換士卒爬上城牆,顧不上收斂遍布城頭的屍骸,徑直來到牆垛前接替防守位置。
不知過了多久,二郎不知道自己背靠著牆呆愣了多久。
將二郎從迷惘中喚醒的,是一聲高亢的呼喊聲。
「看!齊營走水了!」
「退了!齊軍退了!」
聽到聲音過後,二郎又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木訥的轉過身,半蹲著從牆垛望向遠處。
只見視野最遠端,那連綿十數里的齊營,此時已燃起沖天濃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