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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3章 張蒼之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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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王陵第一次拜會劉弘之後,張蒼便與王陵,就劉弘此時的班底有過簡單地探討。

當是時,劉弘手中可用的,便只有故北軍射聲校尉,侍郎秦牧;以及謁者汲忡。

對於秦牧,張蒼自是挑不出一點毛病——出身將官世家,家族底蘊深厚;曾居校尉之職,出身武人。

漢又初立,武人階級的勢力,絲毫不比後世的文人士大夫階級差;沒有從軍經歷的官員,在漢初根本不會有多好的前景。

所以,光是武人的身份背景,就足以為秦牧贏得相當高的印象分——漢初的官員,講究的是出將入相!

而秦牧曾擔任北軍射聲校尉,就已經證明了自己的領兵能力;一部之校尉,在漢初的官場,都是被默認為可以治理好一個郡的。

但對汲忡,張蒼的態度就複雜多了。

汲氏一族自戰國時起便累世為宦,可謂家學淵博;但歸根結底,毫無軍功傍身的汲忡,還是洗不脫『純文人』的標籤。

也就是周勃帶著代王入宮時,汲忡帶著幾個謁者同僚,毫無畏懼的對代王喊出了那句『天子在也,足下何來』;否則,就連比千石的謁者僕射,汲忡也是大概率坐不穩的。

倒也不是說,張蒼個人對文人士大夫階級有意見,而是漢初大環境便是如此:能帶好兵,打好仗的,必然能治理百姓;反之,則『不那麼讓人安心』。

不過,對汲忡這個年輕人,王陵的評價卻非常高——古有子路死不免冠,今有汲僕射為陛下之子路矣!

說起來,對子路『君子死而冠不免』的典故,此時的輿論普遍都是鄙視的:臨敵不思死戰,只顧冠冕齊整,引頸就戮?

簡直沒用!

——臨危一死報君王的說法,在此時根本沒有市場!

此時的輿論,尊敬的是死戰不退,拼到最後一兵一卒,都想著拉個敵人墊背的勇士!

在張蒼眼中,子路臨死正冠冕的舉動,性質也就比臨戰而逃好那麼一丟丟;除了保全了氣節之外,毫無可取之處。

再加上高皇帝劉邦掀起的『鄙視儒生』的潮流,此時的官員,普遍都對儒家那一套很不感冒。

不過,張蒼對汲忡並沒有輕視和厭惡,只是略有些審視而已——因為汲忡,與恩師王陵一樣,出生於黃老學;並且張蒼對儒家的整體感官,也算不上鄙視。

相比於此時,那些只為了政治正確,就無腦黑儒家的官員,作為擔任過秦官的張蒼,對儒家的了解無疑更加深刻,也更加客觀。

——真要說起來,張蒼師從荀子,屬於地道的儒家出身!

不過,經過戰國幾百年的思想碰撞,諸子百家的理論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若不然,後世也不會有『諸子百家一大抄』這種說法。

就說荀子,儒家出身,教出了法家的代表人物李斯和韓非子;記名弟子張蒼,在歷史上也普遍被認為『黃老學』出生。

景帝一朝,法家最後的榮光:晁錯,是以『尚書博士』的身份混出頭的;在晁錯成為景帝內史之前,天下人還都以為晁錯是儒生!

武帝朝的張湯,更是玩出了一招『儒皮法骨』『春秋決獄』···

在戰國剛過去不久,法家被貼上『亡秦』的標籤,儒家被高皇帝劉邦說成『高陽酒徒』的現在,一個士子究竟出身何門何派,根本就說不清楚——鬼知道這個人披著的某某學派,究竟是不是馬甲!

「不知此子之才,比之賈生何如?」

想到這裡,張蒼就起了一絲考校的興趣。

作為沉浮宦海近一甲子,親眼目睹過王朝更迭,天下浮沉的老吏,張蒼對於黃老學的感官也不算差。

起碼從時代角度來看,黃老學對於漢初的經濟復甦,總體還是起到了積極作用。

張蒼也已年過花甲,早就過了為了理念不管不顧,不惜頭破血流的天真年紀了——在張蒼眼中,絕大多數學派都沒有好壞。

能讓漢從戰爭中迅速復甦,在如此短的時間恢復經濟生產秩序,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的黃老學說,能不是好的學說?

能讓秦從戰國初的小弟弟,改變成戰國末期的霸主,一挑六統一天下的法家,壞又能壞到哪裡去?

說到底,諸子百家放在一起,最終目標都大差不離:建造一個天下富足,國家強盛,百姓安居樂業,天下景泰的盛世。

只不過法家想通過軍隊和律法做到,儒家想通過鄉紳做到,黃老學想以無為而治,與民休息做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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