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6章(1/2)
在漢室版圖最北端,長城唯一的一處缺口,雄偉的雲中城屹立在草原和神州之前,將文明和野蠻分隔開。
作為內蒙古第一座有史料記載的城邑,雲中城的歷史,最早可以追說的戰國時期。
相傳戰國時期,中原諸國忙於爭霸,而地處北方的趙國,不僅面臨秦、魏等鄰國虎視眈眈,還飽受北方遊牧民族侵擾。
就在這種豺狼四面環伺的危險狀況下,趙國迎來了一位足以改變國家戰略地位的王——趙武靈王,趙雍。
為了改變國家糟糕的戰略狀況,趙雍『胡服騎射』,師夷長技以制夷,大力發展騎兵部隊,再配合著趙國本有的戰車和重步兵,最終建立起一支擁有劃時代意義的『新』式部隊——步、騎、車協同作戰部隊!
靠著這支部隊,趙國在短短一年內,便一舉攻滅中山國,隨後迫使樓煩、林胡的遊牧民族部分北遷,其餘的投降趙國,並逐漸演化為中原人——即便是一百多年後的今天,漢室野戰部隊建制中,依舊不乏『樓煩都尉』『林胡校尉』等將職。
雲中城,便是趙軍追擊樓煩、林胡部過程中,所開闊的新土地——為了將新開闊的疆土穩穩攥在手裡,公元前300年,趙武靈王趙雍下令:興建城邑一座,以為新服之土之治所。
而這片包含後世山西北部、內蒙南部,疆域達到河套邊沿的『新服之地』,便被趙雍命名為:雲中郡。
一百多年過去,無論是趙國在雲中一線建立的關隘,還是秦時長城一線的軍事重鎮,都已被埋在了黃沙之下;唯有雲中城,依舊屹立在長城外,守衛著神州大地的北方門戶。
踩在雲中城寬約兩丈、高逾三丈的城牆之上,儷寄不由陷入一片感懷之中。
在大約八十年前,趙將李牧便如儷寄一樣,踩在雲中的城牆之上,眺望著北方的草原。
四十年前,秦將蒙恬或許也是從雲中城出發,深入草原,在草原遊牧民族的靈魂上刻下對神州大地的恐懼,不敢南下牧馬。
但現在,儷寄心中,卻絲毫沒有趙將李牧的傲然,以及秦將蒙恬的銳氣。
——不說占據整個慕南草原的前秦了,即便是跟趙時的疆域比,雲中郡的疆域也已是大幅縮水!
曾被趙武靈王定為郡治的雲中城,如今卻成了漢匈戰爭中的最前線。
「唉,也不知有生之年,可能親眼目睹慕南收回吾漢室之手···」
無論是出於對先輩們豐功偉績的崇拜,亦或是出於武人的傲骨,儷寄都對雲中如今的狀況感到揪心。
想當初,趙武靈王僅以一國之力,便可將趙長城以北近百里化為軍事禁區;遊牧民族別說攻打了,連遷徙過程中路過趙長城外,都要戰戰兢兢的向趙國送上牛羊財物,請求許可。
到了前秦之時,慕南更是全然成為中原養馬之地;遊牧民族見黑龍旗而不敢彎弓,只望風而逃,不敢南下牧馬!
現如今,中原人的傲氣,卻在匈奴人的馬蹄之下,被踐踏的支離破碎···
十幾天前,匈奴人派來一支百餘人的使團,便大搖大擺的走進雲中城,等候著長安派出迎接團前來。
不出意外,等幾個月後,從長安回到草原時,原本空手而來的匈奴使團,都會滿載著茶、糧、鹽甚至是布,在雲中數萬百姓眾目睽睽之下,大搖大擺的回到草原之上···
想到這裡,儷寄心中便燃起熊熊怒火!
儷寄身為曲周侯世子,只之前是在長安生活,頂天了也不過是曾跟隨大軍,鎮壓叛亂的諸侯王。
直到一個多月之前,儷寄遵守父親的安排,來到雲中從軍,才切身體會到邊地軍民對匈奴人深入骨髓的仇恨!
——光是在儷寄來到雲中後的這一個多月時間,雲中郡便已經有二十多個村莊,遭到了小股匈奴人的掃掠;足足七個村莊被付之一炬!
那七個村莊絕大多數的村民都被擄走,余者遇害;即便是那十幾個僥倖保住屋舍的村莊,其大半青壯也都死在了匈奴人的馬蹄之下!
其後,郡守魏尚發動僅有的騎卒五百,對慕南地區的匈奴小部落進行了報復性打擊。
但即便殺再多匈奴牧民,也無法奪回那些被擄走的漢家百姓,無法換回那些死去的生命。
在雲中呆的越久,儷寄就愈發覺得,那些在長安整日想著爭權奪利的人,統統都是蠅營狗苟之輩!
——邊民飽受苦難,時刻面臨著生命危險,那些自詡為國之棟樑的人,卻只顧著往自己懷裡扒拉點錢銀,再攬點權力···
儷寄終於在這將近四十歲的年紀,體會到魯卿曹劌說出的那句話:肉食者鄙!
自然而然,對與長安朝堂大多數人形成鮮明對比的魏尚,儷寄愈發崇拜起來。
在長安的時候,儷寄也不過是在侯二代們的圈子裡,偶爾聽到那麼幾句:雲中守又喪師辱國啦~雲中守軍又折損數百啦~
但親自來到雲中之後,儷寄對那些同為侯門子侄的夥伴們,感官以光速直線下降——一群只知道鬥雞走狗,不思以身報國,只想著指點江山的苟且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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