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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3章 楚王拒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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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無論酈商上沒上這份奏疏,曲周侯的繼承者都只能是酈商的嫡長子,或者說唯一的嫡子:酈寄。

那酈商為什麼還要多次一舉,上這麼一份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奏疏呢?

答案很簡單。

雖然說,無論有沒有這份奏疏,下一任曲周侯都必然是酈寄,但有了這份奏疏,酈寄的爵位來源,就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如果酈商沒有上這份奏疏,那酈寄得爵,就是按照高皇帝所底定之《漢律·爵律》。合法繼承爵位;而有了這份奏疏之後,酈寄得爵,就變成了『酈商上書請求,劉弘納議,並從酈商的『兒子們』中,選擇由酈寄繼承曲周侯爵』。

誠然,這份奏疏改變不了什麼;如果非說有什麼被改變,那就是酈寄本就合法的繼承權,得到了劉弘地背書,具備了更堅實的合法性。

劉弘卻從這份奏疏中,看到了一層更深層次的含義:伏唯陛下作威作福!

酈商這份奏疏,可以總結為一句話:即便是法律規定這件事合法,但這件事,臣依舊要在得到陛下允許之後,才敢這麼做!

這份奏疏,幾乎等同於酈商毫無隱晦的向劉弘表示:陛下,收下臣這一片忠心吧!

只不過酈商沒有說的那麼明顯,那麼無下限罷了。

所以這份奏疏,其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酈商是想通過此舉,隱晦的向劉弘示好!

對於軍方威望僅次於周勃、灌嬰,且絲毫不亞於柴武的酈商,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加入自己的陣營,劉弘自然滿是欣喜。

——酈寄,可謂是漢室開國侯二代中的佼佼者了。

且先不論其他,光是軍事素養能力,以及戰鬥指揮能力,漢室開國功勳二代們當中,能與酈寄相媲美的,應當只有周勃的庶子:景帝太尉周亞夫。

而酈商在重病將亡之際,留下這麼一筆政治遺產給酈寄,無疑是個非常淺顯的信號:曲周侯一脈,今後唯陛下馬首是瞻!

雖然想不明白,一直以來都搖擺不定,在局勢逐漸明了的情況下都不曾倒向自己的酈商,為什麼要在將亡之際做出這樣的決定,但對於這個結果,劉弘還是很滿意。

——周亞夫,劉弘大概率是沒有福氣見識到了;若再失去景帝朝僅有的幾位軍事人才之一的酈寄,那劉弘將來的日子,就要難上許多。

歷史上,文帝有周勃、灌嬰、柴武等老將坐鎮,中生代有令勉等人延續,親信有張武、宋昌等人可用;景帝有周亞夫為帥,酈寄、欒布、韓頹當、李廣為將。

這一世,即便衛霍兩位天之驕子依舊可以閃耀草原,劉弘也需要數量夠多、實力夠看的將領過渡。

就算另外培養被歷史掩埋的將領,劉弘也需要自己的將官集團,能有一半以上在歷史上證明過自身的人,來保證漢室將官的整體質量。

而劉弘與文景二帝不同的是:周勃、灌嬰等一干老將不可用,開國功勳中,也只有柴武還有十數年壽命,可以替劉弘撐住北方邊牆的防守。

至於周亞夫,在周勃化身『誅弘衛道士』的情況下,幾乎不再有成為大將的可能——政審不過關!

至於張武、宋昌,那是劉恆的親密心腹;薄車騎更是劉恆的母舅,幾乎沒有被劉弘拉入中央的可能。

韓頹當,如今估計還在匈奴茹毛飲血;李廣,也不知道在北地的哪個地方晃蕩···

可以說,比起歷史上的文景二帝,劉弘的選擇面已經被縮小了大半;對於僅剩的幾位,劉弘是能爭取就儘量不放棄;能拉攏就儘量不清掃的態度。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劉弘有充足的時間發育種田,釐清內政,再提兵北上,完成北逐匈奴的時代使命!

至於召見張蒼,則是因為另外一件事了:楚王劉交,不出意外的辭絕了劉弘召其入長安的命令。

對於這位師叔祖的決定,劉弘早有預料;或者說,在得知劉交婉拒入朝長安時,劉弘可謂是長出了一口氣。

——被劉弘稱之為『漢開國大佬集中死亡期』的今明二年,漢室將有一大票宗室諸侯、大臣、開國元勛亡故;而這位歷史上的楚元王,就在其中。

若是這位師叔祖沒有體會到召覲詔書中的暗示,真就收拾行裝打算入朝長安,那劉弘就要慌亂一陣子了——萬一這位師叔祖在路上出個什麼差錯,那劉弘可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畢竟這個時代,無論是道路還是交通工具都還很原始,一路舟車勞頓,老楚王七老八十的人了,實在說不準能不能撐住這慢慢長途。

好在劉弘(劉不疑)的文學素養不錯,老楚王也不愧是人精,一眼就看透了詔書中,劉弘嘴上說著要,實則很不情願的真實意圖,遂老老實實的拒絕了朝見。

理由也十分充足——老臣年逾八十,實不堪舟車之苦,萬望陛下念在高皇帝之遺德,恕臣未朝之罪。

收到那封告罪書時,劉弘也不由為劉交的語言智慧感到由衷的欽佩;旋即以『楚王、高皇帝幼季,朕之皇叔祖也;許楚王毋三歲一朝長安!』

當然,劉弘允許劉交不用再按律朝覲,與歷史上文帝允許劉濞不必朝長安是兩個概念——反正劉交,也活不到下一次按例朝貢長安的時候了。

劉交也是十分識趣,表示自己雖然因為年邁不能朝長安,但君臣禮數不能顛覆,所以派了幾位嫡子,代替其前來朝覲。

並且,劉交的告罪書上白紙黑字寫的明確:凡宗室之事,俱有次子劉郢客代替劉交,『協助』劉弘處置。

除了這份光明正大的告罪書外,劉交還一同送來了另一份密奏:臣已交代郢客,一應事宜,俱以陛下之意為要!

當然,劉交如此無條件支持也並非沒有條件:楚王太子劉辟非,於年前亡故,劉交希望次子劉郢客可以成為新的王太子;此番派其代為入朝,也有讓劉弘『考察秉性』之意。

諸侯王的繼承制度,與爵位繼承又有所不同——雖然如今,諸侯王的繼承也同樣默認以嫡長子為天然繼承人,但只要嫡長子先於諸侯王死去,那繼承權的判定就變得很模糊。

——因為《漢律·爵律》當中,規定的爵位繼承制度,根本就沒有針對諸侯王繼承規則的描述!

所以,諸侯王在嫡長子,即王太子早於自己死去時,將面臨一個十分尷尬的境遇:究竟由哪個嫡子繼承王位?

通常情況下,對於這種個例,漢室的處理方式是召該諸侯王所有的嫡子入長安,然後在『儘量選年紀大的』的前提下,選其中最賢惠,最安分的人為王。

但這個『最賢惠,最安分』的判定,全然有皇帝說了算——諸侯王事,乃宗親家事,外朝沒有權利插手。

這樣一來,究竟是真選個老實穩重的去繼承王位,還是選個調皮搗蛋的睿智去作死,然後將來順勢廢黜王國,都在皇帝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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