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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4章 人之將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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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之軀本陰虛,近日又勞者過甚,餐食不期,休酣不時。」

「長此以往,臣恐陛下虛疾纏身···」

話都到這個份兒上了,張蒼未盡之語,劉弘也能大概猜到——左右不過英年早夭,命不久矣之類的···

早夭!

開什麼玩笑!

爺們兒開局還沒打完呢!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枸杞黨參人水杯,是時候該拿在手上了——十四歲,不小了!

趕忙從臥榻上跳起,劉弘緊緊攥住張蒼的手腕,目光中滿是驚駭:「還請北平侯為天下蒼生計,救救朕吧!」

※※※※※※※※※※

在張蒼痴坐於劉弘面前,風中凌亂時,曲周侯世子酈寄終於趕回了長安。

一路策馬疾馳過灞橋,自洛城門入長安,酈寄沿章台街一路狂奔回尚冠里,在曲周侯府門前跳下那匹口鼻冒白沫,已站不太穩的戰馬後背。

若是尋常時日,有人敢在城內如此策馬疾馳,那就算是龍子龍孫,都免不得要到內史衙門走一遭!

但今天,即便劉揭親眼看見酈寄於城內疾馳,也會當做沒看見——在漢室,孝大於天!

『家中老父臨將亡故,兒子以最快速度趕回家中,再見老父最後一面』,在漢室就是天大的事!

自得到老父將亡的消息開始,酈寄可謂單槍匹馬日夜趕路,沿途過驛站而不入,只換馬取食而走。

終於,在今天,酈寄總算是趕回了長安。

在策馬來到尚冠里附近時,酈寄的心情就像一個犯了錯誤逃出家,於半夜偷偷回來的孩童···

直到看見曲周侯府的大門之上,沒有白燈白絹、吊喧之賓,酈寄心中的一塊大石才落地。

饒是眼中已布滿血絲,臉上滿是風沙污泥,酈寄也是臉都沒顧上洗,便徑直來到了侯府後院,趕往父親的病榻之前。

一路上,家中奴僕下人看到少君侯歸來,只低頭躬身,暗自抹著近乎乾涸的淚水。

走進臥室,酈寄便看見父親面無生氣的躺在榻上,一位白須醫者立於一旁,稍一躬身,卻並未出聲。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八尺高的大漢已是泣不成聲間砸跪在地,滿目哀傷的緩緩跪行向臥榻,滿臉的不願相信。

看著父親烏黑的眼圈,那即便仰臥著,也依舊聳拉下來的麵皮,以及近乎纂刻近臉頰的褶皺,酈寄涕泗橫流,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酈寄不願意相信,那個一直以來為自己遮風擋雨,無論自己惹下多大的禍,都能在一頓暴打之後,替自己一句話搞定的父親,就這麼轟然倒下···

「父親如何了?」

費勁所有的力氣,才從氣管中擠出這麼一句話,酈寄的目光依舊緊緊鎖在父親身上,等候一旁的醫官答覆。

「少君侯,曲周侯乃積憂成疾,脈象體態,已現大五衰之相。」

小心翼翼的抬了抬眼皮,醫官只得輕聲道:「便是扁鵲再生,仙人在世,亦恐無力回天···」

即便心中早有準備,但在聽到老者說出那句『無力回天』的時候,酈商依舊覺得一柄巨錘,狠狠砸在了心窩上,滿是揪痛。

「父親···」

啜泣間囈語著,酈寄跪行到臥榻邊沿,無力的將額頭靠在了酈商近乎冰冷的手:「孩兒不孝···」

「孩兒不孝啊!父親~~」

一聲慘厲的哀嚎,酈寄心中的哀痛如決堤洪水般澎涌而出,盡數化做淚水,滴在酈商那隻枯樹皮般的手上。

一旁的老者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也只好任由酈寄嚎哭。

待等酈寄的哭嚎聲稍稍平息,才緩緩上前:「君侯曾交代鄙人,待等少君侯歸來,便行針喚醒君侯,少君侯···」

「誰敢!」

老者話音未落,就聞一聲嘶啞的怒吼撲面而來!

「父親勞苦終生,吾看誰敢擾父親安歇!」

酈寄心裡很清楚,老者口中所說的『行針喚醒』,指的是什麼。

——透支酈商最後一絲生命里,讓酈商得以轉醒,給兒子留下最後的交代!

雖然心裡明白,無論如何,父親都已無法挽救,再如何倔強,最終都躲不過喪父的結局,但酈寄實在無法說服自己,點頭答應老者『行針喚醒』的提議。

在這種近乎絕望的情緒下,儷寄本能的希望父親能多活一點,哪怕是一刻,乃至於一息,酈寄都心滿意足。

就算要這樣看著父親,平靜的在臥榻上走向生命的終點,酈寄也不想做下任何讓父親早死一息半刻的決定。

見此,老者也值得無奈的搖搖頭,回身走出臥室之中。

而病榻之前,只酈寄輕輕握著父親的手,垂淚自語著只有父子二人才能聽懂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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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黃帝內經》中,關於脈象和面向的說法:大凡觀察五色,面黃目青、面黃目赤、面黃目白、面黃目黑,皆為不死,因面帶色,是尚有土氣;面青目赤、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皆死亡之徵相,因面無黃色,是為土氣已敗。

從這個角度上來講,張蒼說的一點不誇張:小皇帝面色虛白髮青,絕對不是長命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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