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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5章 帝王心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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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蒼滿臉怪異的譜寫藥方期間,宮外來報:丞相請見。

對此,劉弘並沒有感到意外——陳平入宮,幾乎是必然的。

都城突然戒嚴,皇宮被禁軍包圍,宮中更是傳出『天子咳血』的消息!

都到這個地步,作為丞相的陳平要還能安坐,那就妄為歷史上,被劉邦評價有『有奇才、急智;假以時日,當為吾漢家之棟樑』的曲逆獻侯了。

按道理來講,小皇帝身體突然出現問題,陳平本該高興才是——萬一小皇帝『駕崩』,那朝野局勢又將迎來大轉變!

帝崩,無後嗣,按法禮來講,新任皇帝的人選需要太后做主;但恰巧,此時東宮無主···

真到了那個地步,能決定新帝歸屬的,還是丞相為首的『國之柱石』!

但是,陳平此時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陳平甚至比皇黨一系更擔心,劉弘出什麼岔子!

至於原因,不外乎一句話: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

——匈奴使團,已於三天前進入簫關!

前後不過這兩日,便是匈奴使團入京,來試探漢室新任執掌人的時候!

在這種微妙的時間點,如果劉弘病倒乃至於一命嗚呼,那匈奴人因此大舉攻略漢地都是輕的——最糟糕的結果,就是匈奴人從小皇帝倒下這件事,嗅到漢室朝堂暗流涌動的氣息!

——要知道使團,在漢匈之間是寫作使節,讀作奸細的!

只不過比起臥底,『使團』這種奸細可以披著外交的皮,光明正大的打探自己所能打探到的一切消息。

即便是自詡為『禮儀之邦』的漢室,實際上也不能在這種探聽地方情報的機會面前,保持自己的『禮貌』——歷史上,蘇武之所以淪落到被匈奴人流放北海,在冰天雪地間牧羊的地步,正是因為以蘇武為主使的使團中,有幾位副使跟匈奴高層勾結,發動了對匈奴單于庭的政變!

外交使節能做出『參與敵方內部政變』的地步,便不難看出漢匈雙方互派使節,究竟是個什麼性質了——相較於搜集情報、建立情報網等『正事兒』,外交來往,就只能算是順手兼顧的次要任務了。

這也難怪未央宮外,正焦急等待的陳平,等來劉弘宣見的消息,就長出一口氣,旋即快步走向溫室了——能見,願意見,就說明小皇帝沒有什麼大問題!

下達『宣丞相覲見』的命令後,劉弘又派王忠持印前往宮牆,讓蟲達將禁衛,即強弩都尉部撤回南營。

——要說起來,這種莫名其妙的宮禁,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假設劉弘真出了什麼事,或許原本還能隱瞞一段時間;但只要宮禁一緊,幾乎等同於將『陛下抱恙』之類的信息傳達出去,徒使四方猜疑。

尤其是在陳平、周勃等人還活躍於朝堂,並與劉弘陣營分明的現在,這種突兀的軍事調動,還是少一些的好。

不過借著這個偶然的機會,劉弘也算是無意間見識到了如今,自己這個皇帝的安全工作達到了怎樣的程度。

——在劉弘血染粥碗後不到三十秒,凡當天進出過尚廚的宮女宦官上百人,就已經整整齊齊跪倒在了溫室殿外,等候著宦者令王忠的審判!

從殿外零星傳入的辯解聲中,劉弘就不難得知:除非王忠、田叔、劉不疑三人同時想要弒君,否則,原主喝下的那一杯毒酒,應該就是劉弘這具軀體所攝入的最後一點毒素了。

劉弘所吃下的每一碗飯菜,都出自未央宮東北角,毗鄰鍾室的『尚廚』;而『尚廚』屬衙中,有少府尚食、宦者尚食兩方,合作烹飪御膳的同時互相監督;另有奉常所派監禮官數人,全稱監督飯菜的製作過程。

除此之外,所有流入宮中的米糧肉蔬,都出自少府府庫——由少府自己生產或從市場購買,並由少府監用印確認來源,最終從少府府庫輸入宮中。

在食材抵達『尚廚』之後,宦者令會派人同少府交界,當場以銀針、餵食等手段,測試食材是否安全無毒。

即便是最終被少府和宦者令雙重確認為『安全』的食材,在被用於烹飪御膳之前,也會再一次進行測試;飯菜準備好之後,還要再測試一遍。

誇張一點的情況下,就連飯菜已經被端到皇帝面前之後,也要有專人出來試毒。

而這繁雜到數不清多少道的試毒過程,都在奉常監禮官的監督下進行——奉常禮官要監督這個過程中的一切是否合乎禮法。

最為關鍵,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少府尚食、宦者尚食、奉常監禮官等位置,都是不規則輪換制!

換而言之,任何一位御廚,都無法保證自己明天能走進尚廚屬衙,為皇帝掌勺。

在這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防範手段下,劉弘被下毒只有一種可能——宦者令、少府令、奉常卿三人合夥,派了絕對心腹輪值,在劉弘地飯菜里下毒!

且先不說此三人會不會如此做,光是這三個職位,就使得這三人達成一致幾乎毫無可能!

宦者令,以殘缺之身掌宮中禁省,外朝幾乎無一例外,都對其抱著『不得罪不來往』的態度。

少府,典型的被『銅臭玷污』的職位;再加上漢室歷任少府的努力,使得少府與幾個不太美好的詞扯上了關係——皇帝心腹(狗腿子),均輸重臣(老財迷),國之命脈(官商!)···

而無論是軀體殘缺的宦者令,還是私德有虧(滿身銅臭)的少府令,都入不得視禮法為準繩的奉常卿之眼——若說漢室的老頑固都聚集在哪裡,那除了宗正屬衙外,就都在奉常了。

也就是說,未央宮從內部瓦解,劉弘被毒殺的可能性已經無限接近於零。

劉弘的關注點也不是這個——如果忙裡忙外這小半年,還不能保證吃飯喝水的安全,那劉弘也不用再做皇帝了。

重中之重,還是外部安全,即:武裝防禦力量。

就結果而言,劉弘還算滿意——如果將這次意外視作『假設天子出事』的演習,那衛尉屬衙和郎中令的表現,都稱得上優秀!

危急時刻,蟲達雖然沒有想到控制武庫,但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達成對未央宮的全面防護,就已經算是合格了。

令勉的表現更是讓劉弘眼前一亮——要是換個人,都未必能想到控制宮中侍女宦官,封閉各宮殿!

而如今的新禁軍,即原飛狐軍強弩校尉部,如今的強弩都尉,在這次『意外演習』中的表現,無疑算得上上佳——秦牧以衛尉丞的身份親自領兵,駐劍立在了未央宮司馬門之上,親自參與了未央宮『正大門』的防守任務之中!

說起來,將飛狐軍強弩校尉部單列出來,升格為強弩都尉部,原本是劉弘的提前布局——劉弘原本的打算,是收秦牧某個姐妹入後宮,給秦牧安個外戚加駙馬都尉的身份,以此為身份加持,讓秦牧順理成章的出任強弩都尉。

這樣一來,待等蟲達淡退,秦牧在撈一筆軍功,轉正任衛尉時,劉弘就能悄悄恢復『衛尉掌禁軍』的狀態,就如過往衛尉掌南軍,親人南軍主將一樣。

只可惜,那件事居然被王忠阻止了···

「陛下年齒尚幼,實不當溺於女色也!」

——到現在,劉弘都能想像得到王忠那副視死如歸的堅定目光!

當然,宦者令一屆家奴,不可能讓劉弘因此,便放棄自己原本的規劃。

但最終,老太傅王陵出面,苦口婆心的勸劉弘:將此事押後。

王陵拿出的原因,才是劉弘答應將此事延後,甚至連新名字都沒給起,只以『強弩都尉』這種類似『機槍手團』的敷衍名稱,做為禁軍名稱的緣故——凡後宮入良姬,皆需太后懿旨,方可成行!

通俗點講,劉弘無論是娶妻還是納妾,即立皇后還是收嬪妃,都需要太后懿旨,才能具備法律效益。

即便是在皇帝大權在握,口含天憲說一不二的時代,皇后、嬪妃的冊立詔書,也都是通過太后懿旨為程序——后妃,是有食祿的!

當然,如果沒有太后,那皇帝自然可以隨便來;可問題是,劉弘並不是沒有母親···

——劉弘理論上的母親,孝惠皇后:張嫣,此時就在未央宮內的深宮!

如果劉弘在這種情況下冊立嬪妃,那朝臣必然會將目光撒向『無主』的長樂宮,以及簡居深宮的張嫣。

這件事,讓劉弘可謂是左右為難,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按理來說,皇帝即位,尊立母親為太后,本就是封建時代亘古不變的道理;劉弘坐上皇位的那一天,張嫣就應該被尊立為太后了。

但這件事,尷尬就尷尬在:在丈夫劉盈去世後的這八年間,張嫣一直是以『孝惠皇后』的名號,簡居未央宮的···

這件事,劉弘也怪不到陳平周勃的頭上;這一切,都歸咎於那位讓劉弘又愛又恨,恨不得破口大罵,卻還是只能畢恭畢敬的祖母——漢高后:呂雉。

公元前188年,即漢孝惠七年,惠帝劉盈駕崩於未央宮,太子劉恭即皇帝位,史稱漢前少帝。

但前少帝劉恭登基時,不過七歲而已···

別說尊立太后了,劉恭連自己的人身自由都無法保證!

而真正掌權的呂后,即高帝皇后、惠帝太后,前少帝朝本該成為太皇太后的呂雉,卻做出了一件非常迷的決定:不尊自己為太皇太后,仍稱太后;亦不尊皇后張嫣為太后,而是以『孝惠皇后』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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