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5章 帝王心術(2/2)
而真正掌權的呂后,即高帝皇后、惠帝太后,前少帝朝本該成為太皇太后的呂雉,卻做出了一件非常迷的決定:不尊自己為太皇太后,仍稱太后;亦不尊皇后張嫣為太后,而是以『孝惠皇后』稱之。
對這種顛倒禮法綱常的迷幻操作,滿朝勛貴大臣卻是一片漠然,只當這件事不存在!
幾年後,前少帝喊出那句『吾未壯,壯即為變』,並因此被幽靜廢殺,才有的常山王劉義改名劉弘,即皇帝位,史稱漢後少帝。
但身為劉盈嫡子(劉恭在劉氏宗譜上為皇后張嫣所生)的大哥都被呂后幽殺後,比劉恭還小兩歲的原主,能做什麼呢?
就這樣,這樁倫-理難題便從八年前誕生起,一直存在到了現在。
——就連如今的官方檔案中,呂后依舊不是『太皇太后』,而是『呂太后』!
這就讓劉弘左右為難。
穿越當初,劉弘也曾想過尊立張嫣為太后,但出於『穩住陳周集團』等等複雜原因,暫且擱置了。
之後,劉弘也曾想過尊代王太后薄氏為太妃,不過最終一出高廟事變,讓劉弘地局勢瞬間好轉;尊立薄後為太妃,也就沒有了必要——局勢好轉之後,劉弘想要將劉恆移封梁國,也不再需要以薄後為籌碼。
代王太子,歷史上的景帝劉啟,以及歷史上的梁孝王劉武被劉恆留在了長安,以為質子,劉弘也就沒必要去動薄後的心思了——那別人的母親做威脅,怎麼說也有點不光彩。
現在,真正面臨某一件事因『東宮無主』而耽擱的時候,劉弘便不得不面對這個早晚會面對的問題了——究竟怎麼辦?
如果劉弘直接下詔,尊立張嫣為太后,那劉弘必將面臨一個問題:陛下都登基四年多了,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尊立太后?
奧~是了。
是呂太后沒有尊立···
這樣一來,劉弘就等同於明晃晃打呂后的臉!
這樣做的結果,劉弘已經不需要多想了——呂后,無論如何都必須光明偉岸!
但不尊立張嫣,法理上又說不過去:母親明明在世,卻不尊立,是個什麼道理?
雖然不太可能會有人直言道破,但劉弘早晚要面對——將來冊封皇后,立太子,甚至劉弘往後宮賽妹子,都會面臨這個問題:后妃冊立,須太后懿旨!
真到了那時,劉弘絕對沒有底氣,去反駁一句『東宮無主』『今無太后』···
「丞相臣平,謹拜陛下,吾皇萬壽無疆~」
一聲蒼老的喝唱,打斷了劉弘繁雜的思緒,抬起頭,陳平那雙審視著略帶些擔憂的目光,便映入劉弘眼帘。
「丞相來了啊。」
自然地換上標誌性的淡笑,劉弘向一旁的王忠搖搖手:「賜座。」
「謝陛下。」
在王忠拉來一塊筵席之後,陳平一板一眼跪坐下來,目光中略帶些詢問:「北平侯安好。」
「丞相安好。」
在張蒼回禮安坐之後,劉弘也是從臥榻上坐了起來,笑著擺手道:「這幾日忙於匈奴時節之事,朕展轉無眠;又時值冬春之際,遂偶感風寒···」
「徒使丞相擔憂了。」
說著,劉弘不著痕跡對一旁的王忠交代道:「去,轉告蟲公、令郎中,解除宮禁。」
看著劉弘目光中的淡然,陳平審視片刻,終是放下了心中的擔憂。
但即便是遠遠這一看,陳平也是看出了劉弘面色中暗含得病氣。
沉吟片刻,陳平心中的天人交戰,最終化為一句官方的關心:「陛下尚年幼,還當多保重···」
陳平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麼從嘴裡冒出去的。
但說出口之後,陳平詫異的發現:自己好像頓時輕鬆了許多?
要說真的希望小皇帝身強力壯,那就是說笑了——陳平巴不得小皇帝早早夭折絕嗣,讓一切回到十一月的模樣。
但在匈奴人面前,陳平又本能的不希望被看出漢室內部的矛盾,甚至於在內心深處,陳平都不希望劉弘被匈奴人看清!
這種複雜的清晰,讓陳平心中可謂五味陳雜,說不清,道不明···
「丞相之言,朕謹記於心。」
淡笑著應下陳平的『關心』,劉弘自然地將話頭一轉:「不知丞相此番入宮,可有要事?」
在陳平帶著疑惑入宮時,劉弘下意識做出了『粉飾太平』的決定:當著陳平的面,下令解除未央宮的宮禁,以此傳達自己沒事的消息。
但轉念一想,劉弘又覺得沒必要這麼緊張——又不是真的有事,何必那麼著急證明自己沒事呢?
反正沒有大礙,倒不如將此事模糊化處理,讓陳平拿捏不准自己究竟有沒有事,從而做出一些激進的判斷。
滿打滿算,坐上皇位也有小半年了,對於帝王心術,劉弘也算是有了初步的認知:無論真實狀況如何,永遠都不要讓臣子猜到!
如果是以前,劉弘肯定會認為:做皇帝,就是在『是』的時候,讓臣子以為『不是』;在『不是』的時候,偶爾讓臣子以為『是』。
但現在,劉弘的選擇已經逐漸趨於成熟——不管自己怎麼想,都不能讓臣子猜到;保持神秘,才是合格的皇帝所要做到的第一件事。
就像現在,劉弘先是成竹在胸的解除了宮禁,然後似有些『心虛』的轉移話題,甚至隱隱透露出『丞相沒事就退下吧』的潛台詞,陳平本淡下來的面色頓時就又複雜了起來。
只見陳平下意識撇了一眼張蒼,旋即躬身一拜:「陛下既無大礙,臣便告辭。」
劉弘亦是適時的擺出一副隱隱不安的表情,『強裝鎮定』道:「如此,朕也不留丞相用膳了。」
看著陳平邁著平穩的步伐,緩緩走去溫室殿的背影,劉弘暗自嗤笑一聲,陷入思慮之中。
「欲蓋彌彰,似是如非,這才是帝王心術嗎···」
而在劉弘看不到的角度,背對劉弘走向宮門的陳平,那深邃的黑眸中滿是鄭重。
「絳侯啊···」
「吾二人之抉擇,究竟是對,還是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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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大家會覺得匪夷所思,別意外,佐吏一開始也同樣覺得難以置信:這種誇張的操作,呂后真能做出來嗎?
這會不會是史書上,為了掩蓋劉恆旁支奪嫡,出於政治正確而上的春秋筆法,刻意去黑呂后?
帶著這樣的疑惑,佐吏日常性沉浸到了資料文獻之中;但最終得出的結果,卻出乎我的意料:在如今現有的有關漢朝的研究工作中,並沒有全面否認這段歷史記載真實性的文章和文獻,只有寥寥幾篇歷史本科畢業論文,提出了和我相同的猜測。
那幾篇文章也沒有拿出堅實有力的依據,來證明這段歷史是假的;雖然得出了『此乃史書為尊者諱,掩蓋漢文旁支奪嫡』的結論,但論文最終的成績也不是很高。
佐吏本人的水平也十分有限,不敢將妄自猜測用於書中;又沒有找到權威的研究結果可以為這種猜測給出依據,所以在書中,就以《史記·呂太后本紀》所記載為準了,希望大家可以理解。
關於這件事究竟真相如何,以佐吏目前涉及到的知識面,所能得出的結論是『史書記載的就是真相』;如果有書友對此持疑惑,並且可以拿出可信可考的史料依據,佐吏完全接受友好的學術討論,但希望大家不要以邏輯為依據,對書中這段描寫提出太大的反對或質疑。
畢竟,歷史有些時候真的不太符合邏輯,比這還要操蛋的事,在歷史上發生過太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