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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春暖花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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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華夏歷史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內,函谷關都被公認為『天下第一雄關』,擁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美名。

因函谷關西據高原,東臨絕澗;南接秦嶺,北塞黃河。因其地處「兩京古道」,緊靠黃河岸邊,又關在谷中,深險如函,故被稱之為『函谷』。

最早的函谷關,是戰國時期占據關中的秦國所建,位於後世河南省靈寶市北十五公里處的王垛村,距三門峽市約七十五公里。

漢函谷,則是在秦函谷的基礎上東移了將近一百五十公里,位於後世洛陽新安縣內。

而無論是秦函谷還是漢函谷,之所以能分別在所處時代擔負『把守關中門戶』的重任,都是因為函谷關所處的地理位置,為函谷關形成了兩道天然的屏障:秦嶺,以及黃河!

不對,此時的黃河還不叫黃河,叫大河。

如果說秦嶺就像是一隻巨大的手,將關中大地托舉在大漢版圖之上,那大河就像一頂氈帽,遮住關中東北的方向。

函谷關,正處於這隻手和氈帽交疊,為關中提供雙重保護的交匯之處。

若想自函谷關而入關中,首先需要面臨的問題,就是如何渡過大河——此時的大河雖然還沒有如後世那般泥沙淤積,但其水勢依舊兇猛,絕非尋常人可輕易渡過。

渡過大河之後,則是一片約數十米寬的河灘,以及在河灘盡頭拔地而起的秦嶺!

這條長達數十公里的河灘之上,秦嶺唯一一處『缺口』,就是函谷關之所在;也只有從這道相對平緩的峽谷,才能順利的踏入並穿越秦嶺,從而踏入關中。

這才是函谷關能被稱之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緣故——無論是戰國時的主流兵種:戰車兵,亦或是漢初的主流兵種:重步兵、弓弩兵,都很難在函谷關守卒眾目睽睽之下安然度過波濤的大河,在狹窄的河灘登陸並形成陣列,隨後順利通過寬不過十數米的函谷關。

時值春三月,函谷關附近人跡寥寥——實際上,在漢室嚴格把控人口流動,幾乎對所有關隘都施行軍事化防守部署的前提下,別說把守關中東門戶的函谷關了,即便是南邊的武關,也是無論春夏秋冬,都處於『無人問津』的淒涼狀態。

這就使得在函谷關卒眼中,那隊剛乘坐樓船度過大河,還沒來得及完全踏上河灘的人馬,顯得格外醒目。

待等那隊衣著華貴,上百人隨行的隊伍在河灘完成登陸時,一隊由五人組成的關卒便出現在了約百步開外,警惕的打量著這些不速之客。

那五人的站位也相當有趣:一人站在最前,肩上扛著一根約二丈長的竹竿,另有三人彎弓搭箭緊隨其後,最後一人卻並沒有跟隨其餘四人繼續前進,而是在約百步的距離朝河灘內側走了些,便停下了腳步。

片刻之後,當先那人便已經能看得清面龐了——此人在這隊軍士中明顯年紀更大,面龐黝黑,眉宇間卻滿是肅殺!

走到大概五十步開外,那人腳步猛然一頓,脊背直停,將肩上竹竿緩緩立起,一面紅底黑字的軍旗便出現在了河灘之上。

——漢!

沒有金絲珠玉點綴,也沒有花里胡哨的書法,僅此方方正正的一字,便讓這隊登陸的人馬趕忙將腰間長劍解下,高舉過頭頂,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見此,當先那人才高舉著軍旗緩緩靠近;但那人身後二十步,先前持弓的那三名軍卒卻是單膝跪地,弓滿如月,箭之所向自是這隊人馬無疑。

至於那個面上青澀還尚未完全退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軍卒,則是來到百步外一片乾燥的土堆旁,將背上挎著的乾草垛取下,架在土堆之上;右手警惕的握著一把點燃的火把,做出一副隨時要將乾草點燃,向關內傳達信息的架勢。

這幅陣仗,即便是真想攻打函谷關的人看見,心底恐怕也會湧現無盡的絕望···

——這五人無一例外,皆身無甲盔!

遠處那個年輕士卒渾身上下,更是除右手上的火把之外再無負重!

或許在地方郡國,這種打扮意味著軍備的貧乏;但在函谷關這種身系天下安穩的雄關守卒身上,這只能證明:函谷關,幾乎不可能從外部攻破!

「爾等何人?因何至此?」

只見那位軍官扛著漢旗再向前緩行數十步,一道冰冷而又粗狂的呵叫聲,便響徹整片河灘。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一剎那,眾人無一不覺得七十步外那三人的弓弦更緊了些,百步外那年輕士卒手中的火把,亦是離土堆上的乾草垛近了些。

見此,一位發須花白,口齒也已開始脫落的老者從人群中走出,滿帶著欽佩躬身一拜:「吾等乃楚王之使,乃奉陛下詔諭,入關覲見。」

「可有符、傳為證?」

那軍官黝黑的面龐依舊冷酷,無論是『楚王』還是『陛下』的名號,都未曾讓軍官拔直的脊柱彎下去絲毫。

見此,老者的面色沒有顯露絲毫不愉,只順從的示意身旁隨從將符、傳取來。

片刻之後,老者便將手中長劍緩緩交到身旁的隨從手上,然後親自上前,將一塊左右相合,各六寸長、二寸寬的竹符①,以及一卷以關印泥封的竹簡交到軍官手上;待等軍官接過,又乖乖後退五步,抱腹等候軍官核對。

過了好一會兒,那軍官才將視線從手中符、傳之上抬起,面色雖依舊嚴酷,卻也不經意的帶上了一絲善意:「敢問老者名諱?」

卻見那老者稍直起身,也並未拿捏,只淡然道:「不敢妄提國姓,唯復名郢客而已···」

言罷,老者閉目捋須片刻,卻並未等來那一句『原來是楚王子當面』的拜喏;疑惑地睜開眼,就見那軍官的目光復又回到了符傳之上。

感覺到老者的目光之後,那軍官禮貌性的抬起頭,不卑不亢丟下一句『隨行之人不得持械涉關』,便轉過身,扛著漢旗,自顧自向數百步外外的關隘走去。

至於先前那幾位軍卒,則已是在軍官轉身的一剎那開始了行動——三位弓卒已是站起身,卻並未解除防備,手指依舊緊緊拉著弓弦,緩緩倒行向關隘的方向。

年紀最小的『傳訊兵』,亦已將火把和乾草堆扔在原地,快步朝關隘方向跑去。

看著這一切,饒是心中已稍有不愉,劉郢客也只能接受現實,由奴僕下人提著大小木箱輜重,跟在那位扛著旗杆的軍官,以及更遠處依舊彎弓向相的三位軍卒,緩緩靠近關隘。

待等一行人以這種詭異的陣型,來到函谷關正對著的河灘外時,已有數十甲盔齊備的軍卒自關內走出,列隊等候。

稍有些疑惑地望向先前那位軍官,看到那軍官同樣投來一個困惑的目光之後,劉郢客只好無奈的嘆口氣,任由奴僕隨從被繳械,物資輜重被關卒一一盤查。

在漫長的物資盤查過程中,另外一艘樓船在函谷關正對著的河灘停靠下來;不過半息之後,便有一騎自樓船上飛奔而出,來到正接受盤查的眾人身邊。

那軍官稍一抬頭,便將手中的盤查工作丟到了一邊,面容嚴肅的上前交涉兩句,河灘上便再度響起那道粗狂的吼喝聲:「速速備馬!」

已滯留許久的劉郢客面上稍帶著不滿,正欲上前追問,就瞥見那騎士身後插著的幾支赤紅色角旗!

先止住表達不滿的念頭,劉郢客思慮片刻,還是小心上前,對遙望騎士遠去背影的軍官一拜:「敢問將軍,可是關東有何變故?」

劉郢客看得清楚,那騎士身後的角旗,分明是六百里加急!

自函谷關入關中的軍報,也幾乎不可能是北方邊牆有變——除非燕趙有變,不然邊關戰報,無疑是走簫關更近一些!

更何況如今匈奴剛遣使來漢,在使團沒有回去復命之前,匈奴人幾乎不可能發起對漢室邊牆的攻掠。

再加上現在這個時間點,則將『幾乎』二字也去掉了——在漢人即將春耕的時間點,匈奴人同樣要向北遷徙,使剛被匈奴人過冬而折磨的草原南部得到緩衝。

只見那軍官砸吧了一下嘴,反應過來劉郢客的稱呼之後,稍有些羞澀的撓撓頭:「俺不過一什長,當不得老翁將軍之稱。」

不過劉郢客的抬舉,也讓軍官稍稍放下防備;再結合這隊人馬的身份,便覺得將消息透露給劉郢客也沒什麼了。

「方才那騎乃齊國驛卒,六百里加急者,乃齊王薨,齊國群臣請陛下定齊之嗣廟。」

軍官輕鬆淡然的語氣,並未讓劉郢客愈發擰結的眉頭鬆弛稍許;待等輜重盤查完畢,劉郢客顧不上停留駐歇,趕忙下令星夜前行,火速進髮長安!

那軍官望著劉郢客一行火急火燎離去的背影,只遺憾的砸吧著嘴,回頭看了看寂寥的關隘,莫名的煩躁起來。

「甲伍,去獵頭野彘來!」

※※※※※※※※※※

春天,萬物復甦的季節。

初春的午陽,將久違的溫暖再度揮灑在關中大地之上;無論是山林間冬眠的野獸,還是在簡陋的屋舍避寒的百姓,都漸漸從凜冬的慵懶中甦醒過來,從居所內走出,品味著初春的氣息。

『蕭瑟』了小半年的長安城,也逐漸恢復到往日的繁華之中;長安城中、城外的百姓,也都帶著家中妻小,踏上了長安街頭,在這西元前的繁華昌邑貪婪呼吸著初春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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