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春暖花開(2/2)
『蕭瑟』了小半年的長安城,也逐漸恢復到往日的繁華之中;長安城中、城外的百姓,也都帶著家中妻小,踏上了長安街頭,在這西元前的繁華昌邑貪婪呼吸著初春的空氣。
但有一個地方,卻猶如完全不屬於關中一樣,依舊沉寂,依舊落寞,依舊散發出荒涼,以及詭靜。
更讓人無法相信的是:這個地方不在人跡罕至的深山野林間,也不再遠離城市的邊遠鄉村中,反而恰恰位於漢室的政治中心:未央宮!
作為封建史上有遺蹟留存的、最早的宮殿群,未央宮相較於唐之太極宮,亦或是明之明皇宮,無疑算得上宏偉壯觀。
蓋因為蕭何一句『非壯麗無以立威』,就讓原本的龍首山,成為了整個未央宮的地基——相較於城外數里的關中平原,未央宮足足高了數十丈不止!
在遍地矮房低舍,就連漢室貴族之居所,最高也不過五米的西元前,足有數十層樓高的未央宮,絕對稱得上是西元前的杜拜塔!
站在未央宮的最中心,即由清涼殿、宣室殿、溫室殿組成的前殿周圍,便能夠看到整個長安城,乃至於城外不遠處的村莊。
就是在這樣一個令人匪夷所思,讓當時的外邦使節驚呼為『神殿』的地方,此時卻有一處蕭瑟冷清的宮殿:玉堂宮。
玉堂殿與未央宮前殿的距離並不算遠,二者之間只隔著明渠——未央宮內的用水,乃自長安城東引入,流經長樂宮以北,自天祿閣外的北宮牆流入未央宮,沿經玉堂殿與未央宮前殿之間的明渠,匯集於宮南的滄池,並最終自長安城西南角匯入泬水的渭水②。
僅一道明渠之隔,兩側卻是天壤之別——前殿,漢家君臣共商國事,玉堂殿,卻像是已被世人遺忘···
「呀!」
一聲清脆的驚詫聲,打破了玉堂殿的寧靜。
本將一位神色慌張的婢女圍做一團的宮女宦官們聞聲回頭,看清來人面龐之後,條件反射般深深低下了頭顱。
「奴婢等恭迎皇后。」
齊齊一聲參拜,使得玉堂殿名義上的主人無奈打消悄然離去的打算,從牆角走出,露出那張如凝脂般冰清玉潔的面龐。
細長的柳眉,純善中稍透露出憂愁的眼眸,小巧的鼻翼,微微抿起的櫻桃小嘴,以及那毫無粉黛的面頰···
在這張絕色的美貌面前,就連初春剛露出些許花瓣的花朵③,也仿佛自慚形穢的將小腦袋縮了回去。
女子亦如感知到花朵的委屈般嫣然一笑,小手輕柔的撫上嬌嫩的花瓣,語氣中已是聽不出先前的哀愁:「何事如此慌亂?」
柔情中略帶些稚嫩的音色,惹得一旁躬身聞訓的宮女們,目光亦是不由柔和下來,心靈仿佛被洗滌了一番,頓時平靜了下來。
「啟稟皇后,婢辰時於後堂灑掃,便聽聞一陣腳步聲傳來,便藏身櫃後;而後···」
說著,那高挑的宮女便做出一副恐懼的模樣,顫聲道:「而後,婢便親眼見春桃,竊藏一金簪!」
那宮女話音剛落,先前因被包圍而摔倒在地的小宮女便趕忙驚慌的爬行上前,對著被稱為『皇后』的女子叩首不止,連道冤枉。
告狀的宮女依舊是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卻在女子看不見的角度,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
「去吧。」
「且出宮去吧。」
女子平淡無波的語氣,頓時讓眾人一愣,告狀的那位宮女則是一把將地上的小宮女拖起:「皇后仁慈,赦汝死罪,還不快謝恩?」
卻聞女子的語氣中又帶上了些許哀怨,以及揮之不去的疲憊。
「都走。」
說著,女子緩緩回過身,漫步向不遠處的涼亭走去。
那告狀的宮女面色陡然一緊,剛要跪下,手臂便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托住,怎麼都跪不下去。
抬起頭,一張慈眉善目面龐出現在眼前,耳中卻傳來讓人如墜深淵的冰冷:「皇后有令,逐此二人出宮。」
古井無波的宣讀對二人的審判,老宦官依舊以那副溫和的表情面向身後眾人:「還不來搭把手?」
音落,眾人勉強壓抑住軀體的顫抖,將那二人自腋下拉起,向殿外走去。
就連被驅逐的那二位宮女,亦是沒敢在老宦官的注視下,再說出哪怕一句求饒的話。
看著眾人緩緩遠去,老宦官目光陡然一冷!
這樣的事,已經在過去幾個月發生了無數次!
無論是將『竊賊』懲治,還是將『告發者』驅逐的辦法,老宦官都試過!
但到最終,老宦官無奈的發現:無論自己怎麼做,宮裡都會送來新的婢女,來進行『前輩』們曾踐行過的偉大事業。
——偷!
無論老宦官如何處置這種事,被偷的東西都仿佛是消失在天地間一拜,掘地三尺都長不出來。
到現在,就連主子都已經對這種事麻木了···
「唉···」
一聲哀嘆過後,老宦官正要走向女子身旁,就發現身後又響起一陣嘈雜聲。
本能的換上那副和氣的面容回過神,待等看到那道不過六尺高,正痛哭流涕狂奔而來的身影,老宦官頓時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道身影卻全然沒有在意老宦官的失禮,一往無前的跑到涼亭旁,待等看清女子的面容之後,便重重跪倒在了涼亭之外,對地上鋪設的石磚叩首不止。
「母后!!!」
「皇兒不孝!!!」
突入起來的變故,讓女子頓時如同老宦官俯身一般,目光呆滯的愣在原地。
而地上那道瘦弱的身影,卻仿佛對這一切毫無知覺,對額頭流出的鮮血毫無知覺般,只自顧自叩首,一下下以額撞地。
隨著石磚上印出一朵朵血花,就連叢中的花朵,亦是稍稍探出花蕊,似是想要與其爭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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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文》:符,信(物)也,漢制以竹,長六寸,分而相合。
《周禮·司關》註:傳,如今移過所文書。
這樣一來,符、傳的作用就清晰了:符是通關信物,從其大小來判斷,所記錄的大概率是持有人的外貌特徵,類似於如今的身份證或者戶籍證明;傳則記錄行程,應該屬於介紹信的範疇,或類似登基出行記錄的護照。
2.關於漢長安城、未央宮的地理地貌,均靠自史念海著《西安歷史地圖集》(說來這本書還是一位讀者贈送的,價格著實不低,佐吏在此拱手謝過。)
3.關於孝惠皇后張嫣的史料記載,不出佐吏所料——只有撩撩幾句,總結起來就四點:姿色絕美,性素無爭,喜花,完璧之身下葬。
關於張嫣喜歡花的記載,還是從一樁民間傳說中才找到端倪的:張嫣被民間演義成了花神。
所以,書中對於張嫣的人設,佐吏只有這一丟丟材料可以參考,張嫣這個人物可能會塑造的不夠立體,主角老娘的身份又不太好過度發揮,所以提前跟讀者老爺們打聲招呼,希望大家不要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