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母后安在(2/2)
「若右北平有事,陛下當遣···」
「戰若敗,陛下或···」
將種種可能性一一列舉在朝堂百官面前之後,令勉稍停頓片刻,待等大部分人都消化了這部分信息之後,才又鄭重一拜。
「臣愚以為:今國庫、少府皆空虛,邊關將士衣不遮體、食不果腹,劍弓弩矢皆老舊;更苦無良騎多載。」
「夫戰,無外乎天時、地利、人和,此值春耕將至之際,此天時在夷。」
「出關作戰,吾漢家無有精騎,無從辨向;於關內戰,則有百姓顛沛流離之虞,此地利在夷。」
「去歲關中糧價鼎沸,天下皆有所波及,百姓民不得安生,此人和在夷。」
「天時、地利、人和俱在夷,貿起戰事,臣恐勝算,將不足一成···」
對於令勉所言,劉弘雖然並不十分認同,但也還是點了點頭:「令郎中所言,諸公以為如何?」
說到底,令勉這種誇張的形容手法,是唯一能讓漢家臣子認識到戰略劣勢的方法——只要令勉將真話:『有三成勝算』說出來,那這場仗,漢室朝堂是真敢打的!
——當年劉邦御駕親征,可是率幾萬先鋒,就敢深入草原的!
劉弘也不知道該說這是漢人血性的象徵,還是盲目自信了···
總而言之,令勉所言基本符合劉弘地預期:讓朝臣百官認識到貿然開戰的弊端,從而默認暫時祈和,安心種田攀科技樹。
「郎中令何以漲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
不出劉弘所料,周勃這根攪屎棍果然跳了出來:「若老夫所記無謬,陛下曾言郎中令當於明歲轉任飛狐都尉?」
陰陽怪氣的瞥了一眼令勉,周勃對御階上的劉弘稍一拜:「臣老朽,還請陛下代為解惑:如此懼戰之人,當真可負邊牆守衛之重責?」
饒是早有預料,劉弘地面色也是無法遏制的僵硬起來:「那依太尉之見,朕該當如何?」
周勃卻好像完全沒有品味到劉弘話里的陷阱,只自顧自道:「臣愚以為,此狄酋冒頓將亡之際,匈奴必將大亂,此誠吾漢家報仇雪恨之良機!」
「臣懇請陛下恩允,臣願領兵十萬,與狄酋決戰!」
有那麼一瞬間,劉弘隱約覺得不知為何,周勃好像真的很渴望領兵出戰?
但與此同時,劉弘也基本確定匈奴使團的過分要求,與周勃脫不開干係。
周勃究竟想幹什麼?
到此時,『因病告假』而未出席朔望朝的陳平,才再度出現在劉弘地腦海之中。
陳平告假,和周勃請戰之間,是否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但毋庸置疑的是,劉弘跟陳周一黨的政治博弈,已經和漢匈外交徹底卷在了一起。
該從何下手,如何破局,才能在保證壓制陳周一黨的同時,不被匈奴人占了便宜···
「臣懇請陛下,念在太祖高皇帝之面,允臣之請!」
長久的靜默,被周勃又一聲義正言辭的請求聲打斷,劉弘頓時陷入左右為難的尷尬境地。
答應了,漢匈爆發大戰都還不是關鍵,最糟糕的結局,不外乎周勃領兵在外,乃至於和匈奴人媾和!
可若是不答應···
「稟陛下!」
聽到聲音,劉弘下意識撒去一個贊可的目光;但待等看清那人的面目之後,劉弘卻滿是苦澀的閉上了眼。
「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少府臣叔,有奏!」
該來的,還是來了。
田叔這頭倔牛,終究是逮著機會,將那封劉弘萬分不願開道的奏疏,拿到了朝堂之上。
在劉弘滿是憤恨的目光注視之下,田叔卻是不緊不慢的從懷中取出一封白絹,緩緩攤開來,再拜。
「少府義安侯臣叔,曲周侯臣商,淮陽守故安侯臣嘉,太僕博陽侯臣濞,衛尉曲成侯臣達,聯袂啟奏!」
隨著一個個人名出現在田叔口中,除淮陽郡守申屠嘉,以及代替亡父酈商出班的酈寄外,蟲達和陳濞也走出朝班,一同跪在了田叔身後。
劉弘滿是驚駭的目光,則都匯集在蟲達、酈寄,陳濞面上,那與田叔同樣堅決的目光。
「今陛下年幼,國無長者,朝臣多有惶恐;前時有諸侯藩王無詔入京,今又有匈奴豺狼仗之以兵,欺壓吾漢室君臣!」
「冬十一月,太皇太后駕崩,陛下臨朝,論制,當奉生母以為太后;然賊子夏侯嬰、曹岩等者,私通呂產、呂祿之流,欺瞞陛下,徒使孝惠皇后委身深宮,使陛下有母而不知其在,懷孝而不得以成行。」
「孝惠皇后張嫣,乃孝惠皇帝之正室,陛下之親母也;今陛下臨朝,而親母簡居深宮,此誠非禮法祖制所能容!」
「臣聞惟虺惟蛇,女子之祥,孝惠皇后援立聖明,卻無皇后之實,幽隔空宮,愁感天心,如有霧露之疾,陛下為人子,當何面目以見天下?」
「故臣等昧死百拜:請願封孝惠皇后為太后,立宮母儀,以表人臣之禮,使國有所長,國祚惟永也!」
言罷,田叔、蟲達、酈寄、陳濞四人便不顧殿內眾人驚駭的目光,毅然叩首一拜!
片刻之後,兩橫熱淚便出現在劉弘稚嫩的面龐之上,待等臉上的喜怒交加被殿內眾人看到之後,劉弘便顧不上抹臉上的淚,哭嚎著向殿外跑去。
「母后!!!」
「皇兒這便來尋母后!!!」
待等哭嚎聲遠去,殿內痴楞的朝臣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好趕忙跟了上去。
空曠的宣室殿內,則只剩下四道匍匐在地,不住顫抖的身軀,以及一個反覆自語著『庶子爾敢』的年邁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