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7章 匈奴使者(2/2)
都不是。
真正的情況,都在季布的解釋當中:高祖皇帝當年率三十二萬大軍,終是落得白登之圍;今樊噲言『領兵十萬,可平匈奴』,實狂妄之語!
在石渠閣查閱各式文宗檔案之後,劉弘對此事有了更清晰、更具體的認知:冒頓傳國書羞辱呂后的時節,恰好是劉邦駕崩沒多久,惠帝劉盈登基,天下經濟依舊處於因『三銖錢』而引發的大蕭條中,國家貧弱,百姓不得飽腹的時間點。
當時的漢室,都窮到國庫跑耗子,官員俸祿都無法發放的地步了!
也就是說,如果呂后真的同意樊噲的建議,發大軍十萬與匈奴決戰,那大軍統帥樊噲所遇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軍糧從哪來?
而對劉弘而言,即便不考慮其他因素,單看這件事發生的時間,就足夠讓劉弘回心轉意,無奈接受『漢室出於戰略劣勢』的事實了——冒頓單于書絕悖論,才過去十幾年!
十幾年前,呂后掌握著整個漢室天下的權力,尚只能以『妾身年老』這種屈辱的言辭,來回絕冒頓『魚水之歡』的羞辱,就更別提如今政局混亂,內部暗流涌動的漢室了。
所以,薄太后是對的——如今的漢室,根本沒有底氣對匈奴開戰!
即便最終不和親,這次漢匈外交的基調,也必然是漢室祈求和平,匈奴敲詐漢室。
雖然說身為天子的劉弘,不可能大咧咧承認『不如和輕便』,但也要儘量壓制朝堂中的主戰派,避免漢匈短時間內爆發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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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端坐於御塌的劉弘,以及將溫室殿塞了個滿滿當當的勛貴大臣注視下,幾位身材粗矮健壯,口鼻鑲環,頭髮編成一撮撮小辮的人,在奉常劉不疑的帶領下,步入宣誓殿內。
頃刻之間,殿內數百功勳大臣無一不怒目圓睜,做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惡狠狠瞪向那幾人。
「這就是匈奴人嗎?」
在劉弘眼中,眼前的幾個匈奴人,與後世影視劇展現的完全不同——普遍不超過六尺的身高,與身體近乎呈一比六的大腦袋;面寬而扁平,鼻翼很寬,顴骨也明顯高於漢人。
光從五官上來看,眼前的幾個匈奴人,更像後世純正的大韓民族——高顴骨,扁鼻樑,大圓臉。
只不過,那幾個匈奴人臉上,無不被縱橫交錯的疤痕所覆蓋;這倒是在劉弘地知識範圍內了——匈奴習俗:凡至親之人,如好友、父親、兄弟等人戰死,活下來的匈奴戰士便會用匕首,在臉上劃下一道疤痕,讓血和淚一起留下,亦有『牢記此切膚之痛、深仇大恨』之意。
從這幾人身上來看,匈奴人留鬍鬚的習慣,也與漢人有所不同。
如今漢室流行的髯須,以約六寸長,且修建整齊的『方臉髯』為最;而這幾個匈奴人,則都是唇上濃密的鬍鬚,沿著法令紋直連到脖頸;頜下卻只留一小撮。
這樣的髯須,劉弘非常眼熟——後世大約二十世紀的大西北,尚處於落後時期的民族地區,『巴依老爺』們,便都留著這樣的髯須!
嘖嘖稱奇間打量著幾人,劉弘地目光突然在一道明顯高於其他幾人,且唇上近乎無須的身影上停住,目光中的好奇,也逐漸被憤恨所取代···
「外使等奉吾主大單于之命,敬問漢皇帝無恙!」
一口字正腔圓的關中口音,頓時將殿內眾人的目光吸引過去,打量著那張白白淨淨,絲毫沒有疤痕的面龐,殿內大臣們的面色紛紛漲紅起來!
如果說,方才的凶神惡煞,是殿內大臣們出於恐嚇、立威等目的而強裝而出,那現在的憤怒,則無一不是由衷而發。
——漢人!
一個身高七尺余,面色尚透漏著一絲書卷氣,卻衣衫左衽,編髮披肩的漢人!
饒是心中早已決定暫且低頭,儘量以和善的氣息迎接匈奴使團的劉弘,也是忍不住鼻息粗重,怒火中燒!
——劉弘怎麼也沒想到,在兩千多年前的西元前,還能看到活生生的漢奸!
方才才因『徹侯世子』之事被『恐嚇』的殿內眾人,看著劉弘肉眼可見黑下去的臉,也是將已到嘴邊的『怒斥之語』生生咽了下去。
一陣詭靜,那位漢人出身的『匈奴使節』面色頓時尷尬起來。
「外使奉吾主大···」
「朕有耳朵!」
一聲冷冽的輕呵,那漢奸面色頓時一緊,下意識瞥一眼身邊的匈奴人,遂咬牙切齒道:「不知皇帝陛下,此何意?」
「莫非要於吾主大單于···」
砰!!!
話音未落,一聲突兀的巨響自御階上傳出,迴蕩在本就寂靜無比的溫室殿,久久不息。
聲響源頭,劉弘雙手伏案,稍低著頭,面色一片陰沉;微微眯起的雙眼直盯著御階之下,滿是冷冽。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那漢奸的胸膛劇烈起伏起來,正要再開口,就被身旁身著絲袍,腰帶間點綴著珠玉,一副貴族打扮的匈奴人制止。
「皇帝陛下息怒,此乃吾主單于之奴隸,不通禮數···」
以略有些生硬的語氣向劉弘告罪一聲,那匈奴貴族便輕揮揮手,示意那漢人退下,旋即取出塊一尺見方的木牘,昂首一拜:「匈奴正使須卜禿離,代吾主單于,敬問皇帝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