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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2章 醉酒當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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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蟲達毫無顧忌的調侃戲謔,田叔也是難得放下常掛在臉上的嚴謹,不顧形象的將手肘支於食幾之上,側對著上首的蟲達,搖頭晃腦道:「曲成侯此言差矣~」

「可謂真名士自風流,凡規俗禮,乃呈於外人觀;唯以實姿呈於君前,方可稱為知己至交。」

「好!」

面色微紅的蟲達猛一拍案幾:「好一個真名士自風流!」

「此當浮一大白!」

二人洒然對飲一樽,對視片刻,旋即發出不約而同的暢笑聲。

在二人推杯換盞,時而大聲暢笑間,太陽悄然鑽到了西山下,客堂被夕陽籠罩在一片緋紅之中。

「陽東升西落,晨興暮衰~」

看著窗外撒入堂內的夕陽,蟲達語氣頓時帶上了蕭瑟:「人世間萬物,又誰曾逃得過這興衰交替,起落輪迴···」

聽聞蟲達頓爾轉變的語氣,田叔也是稍稍坐正,面上也是帶上了一絲憂傷。

「曲成侯何以言此落寞之語?」

聞言,蟲達痴楞片刻,旋即自嘲般笑著搖搖頭:「曲周侯何等英雄,亦逃不過日暮黃昏,化作黃土一捧···」

「老朽今年近耄耋,只怕曲周侯之今,便是老朽之明日。」

感懷著,蟲達眉宇間便不由帶上了一絲不甘。

「曲周侯尚幸,家有虎子可承其衣缽;老朽便無此幸啦~」

想著年近五十,卻依舊如頑童般流連於花街柳巷,整日想著嬉戲玩鬧的長子,蟲達便不由哀從中來,不知不覺間濕了眼眶。

見此,田叔也不由沉下心,為蟲達的哀愁感同身受。

勉強將自己從哀傷中拉出,田叔柔聲勸道:「曲成侯亦不必憂心過甚,少君侯便是頑劣,亦不至於···」

說著,田叔便自覺地止住話頭,尷尬的將目光移開。

曲成侯世子蟲捷,在整個長安,都稱得上的有名的紈絝二代!

無論哪裡出了亂子,都不難在惹禍的貴族子弟中,尋到這位食邑四千戶的侯爵世子之身影。

在前時之亂之中,曲周侯世子酈寄可謂是落了一個『忠義仁孝』的美名;而曲成侯世子蟲捷,輿論則是無語到罵都懶得罵了···

作為周呂侯呂澤舊部,曲成侯蟲達成為了陳平、周勃眼中的不穩定因素;但又忌憚於蟲達的地位,周勃沒敢將蟲達貿然歸為呂氏一黨,在誅呂過程中順便掃除。

所以,周勃以近乎對待曲周侯家族的手段,將曲成侯世子蟲捷捉拿,並試探蟲捷:如果爾父戰亡於誅呂之戰,爾願左袒乎?

結果,這位年齡四十七歲的曲成侯世子,當場被周勃嚇得屁滾尿流,一把將左臂上的衣袍撕掉,說道:我爹做了什麼,都與我無關,我從出生就一直待在曲城,對長安的事一點都不知道,老傢伙也有好幾年沒見到了···

在事後,陳平礙於蟲達在開國功勳中的崇高身份,以及實在無可用之人,而不得不將其舉薦為新任衛尉。

再後來,蟲達毫無猶豫的投身皇黨一系的懷抱,陳平縱是咬牙切齒,也是毫無辦法。

恰好在這個時候,因為少府錢糧之事,而對酈商心懷不滿的周勃,偷雞不成蝕把米,非但沒能讓曲周侯家族陷入輿論旋渦,反倒是差點將自己栽了進去。

而後,周勃不知是出於撒氣的目的,還是報復蟲達『吃裡扒外』,便將蟲捷那件事放了出來。

到如今,除了未央宮內的皇帝劉弘,沒有對蟲捷這件事發表看法外,幾乎長安所有的功勳階級,都或明或暗的蟲捷表達的看法。

雖然說辭各有不同,但究其本意,終是逃不過一句『曲成侯有此子,可謂晚年失節···」

要知道此時,沒有將兒子教好這件事,是由父親承擔所有責任的——子不教,父之過!

蟲捷自是逃不過一句『不孝』的道德譴責;而作為父親,蟲達也是躲不過一聲『教子無方』的污名。

如今這個狀況,可以說除非皇帝劉弘出手,如挽救曲周侯家族那般,以皇帝的身份強行扭轉輿論,不然,曲成侯家族的快速衰亡便將不可避免。

但蟲捷這件事,實在是沒有任何一絲可以為之辯解之處···

「曲成侯亦幸!」

蟲達疑惑的抬起頭,就見田叔繼而道:「少君侯雖頑劣,然公得賢婿,亦羨煞旁人吶!」

「有此賢婿,少君侯來日必當懸崖勒馬,以承曲成侯之衣缽!」

除了這樣安慰之外,田叔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勸解老淚縱橫的好友了···

不過話也沒錯:蟲達能召秦牧那樣踏實穩重,又前途似錦的青年才俊為婿,也算是難得的幸運。

聞言,蟲達的面色也是回暖了些,不著痕跡的擦去面上淚痕,悵然道:「老朽畢生,唯有一事,可言曰:幸。」

在田叔略帶些疑惑地目光中,蟲達緩緩轉過頭,深情的看向田叔:「老朽畢生所幸,唯得子卿以為知音,如此而已。」

聽著蟲達滿帶蕭瑟的袒露心跡,田叔也是暗自濕了眼眶。

洒然舉杯:「曲成侯既不棄,便勿復言哀心之事;吾二人今日,便把酒言歡,不醉無歸!」

「不醉無歸!」

再對飲三樽,因蟲達而略顯消沉的氣氛才逐漸消散,蟲達本有些飄忽的目光,卻是重新凝聚起來。

「子卿既亦以老朽為至交,便也不必顧慮。」

「若有言,但可之言;凡老朽所能為,必當有所應。」

聞蟲達突然提起,田叔頓時一愣,思慮片刻,也只好點點頭,小心的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搖搖晃晃來到蟲達面前,雙手將竹簡放上案幾。

「此,便乃鄙人慾求曲成侯之事。」

言罷,田叔卻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面色一正,雙手環抱於腹前,微微躬身,等候著蟲達的答覆。

見此,蟲達亦是稍一詫異,旋即孤疑的攤開竹簡,眯起眼睛掃視著卷上所書。

只看到前幾根竹條,蟲達便滿是駭然的抬頭,見田叔面上滿是篤定和決然,只好將目光移回竹簡之上。

大致將竹簡掃視一番,蟲達醉意頓消,目光中的昏沉,也在頃刻間被精光所取代!

幾度欲言,蟲達嘴邊之語,終是化成一句隱晦溫和的詢問。

「老朽若為曾記錯,子卿乃沉穩老練之干臣?」

疑惑地說著,蟲達將竹簡重新捲起,拿在手上:「何以行此險著,以身犯險?」

只見田叔面上,也同樣看不到方才的醉色;鄭重一拜,決然道:「此事,曲成侯萬勿再勸,鄙人意已絕,此書,鄙人必與後日朔望朝呈與陛下。」

「鄙人只問曲成侯:此奏,老大人附署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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