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5章 天子駕臨(2/2)
但總體而言,說此時的章城門、盧口門、作室門都是少府的專用通道,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至於其中的區別,也是十分好理解。
——章城門是未央宮內的少府作室,與長安城以南的上林苑少府產業之間的通道;
而少府在未央宮內的『領土』,大概占了整個未央宮的十五分之一,是未央宮前殿群的足足六倍!
如此龐大的行政區域,自然是渭涇分明——北半邊作室,南半邊官署。
所以,靠近少府官署的盧口門,實際上是少府匠人、低級官吏進出未央宮的通道。
還是那個老生常談原因:匠人『粗鄙』,且大都屬於體制外,讓他們走司馬門,不太合適。
少府如此龐大的產業,名下光是百石以上級別的官僚就不下數千,負責布匹紡織、工具鑄造等方面的奴隸、匠人更是數以十萬計。
光是每天要到少府官署打卡上班的,恐怕就不下千人之多!
要知道即便是朝臣百官、功侯貴勛、宗親外戚齊聚的大朝儀,都不過大幾百人而已。
要是讓這千把號人每天從司馬門進進出出,那即便不考慮未央宮的安全性,也會使百姓心目中,對未央宮持有的神聖感逐漸缺失。
——天子走了司馬門,那司馬門是御門;朝臣走了司馬門,那司馬門便是官門。
可隔壁家編席販履,祖上三代城旦舂的大老粗進司馬門,算是怎麼回事?
所以盧口門的存在意義,實際上便類似於『少府官署正門』。
之所以要用宮門做少府屬衙的『大門』,除了少府屬衙位於未央宮之內的原因以外,最主要的問題,還是安全。
——作為漢室政治文化中心,皇帝、皇后乃至於太子的居所,未央宮的安全有多重要,自然是不必贅述。
既然如此,那在未央宮西宮牆外開一棟門,順便審查一下出入人員的信息,顯然也是題中應有之理了。
與章城門、盧口門相比,作室門,無疑更像是少府真正用來運入材料、運出產物的通道。
在正常情況下,少府作室生產的布匹,都是用少府自己樣的蠶剝繭抽絲所製成。
而少府生產的布匹,產量也同樣是一個龐大到令人髮指的數字。
產物都如此龐大,那作為原材料貢獻者的蠶,顯然也不可能占用寸土寸金的未央宮。
所以平日裡,作室門大都被用來運入蠶絲,以及往外運出成品布匹,而後搬到少府位於城外的倉庫儲存。
除了搬運蠶絲、布匹的苦力,以及想抄近道前往石渠閣的博士、史官之外,作室門幾乎不會出現其他人的身影。
而現在,剛從長樂宮回來的劉弘一身便裝,毫無預兆的出現在了作室門外。
這意味著什麼?
沒有人知道。
自高皇帝鼎立漢室至今凡二十餘載,少府的生產、運作,幾乎從來都不會被皇帝過問。
絕大多數情況下,劉漢皇帝只會在每年年初的大朝儀當中,借著朝臣百官分別匯報過去一年的工作內容是,讓少府大體匯報一下少府的狀況。
這裡的『大體匯報』,那真的是要多大,就有多大。
——在劉弘任命田叔為少府,在少府強力推行財務報表,嚴格記錄、核查財務狀況之前,漢室的少府卿,從來都未曾有過『少府大概有多少錢』的認知。
劉弘還記得前世,從一本野史讀物里聽過這樣一個故事:景帝登基後,匈奴遣使敲詐,景帝頓時大怒,起了提兵北上,和匈奴一決死戰的心。
這時,作為帝師的晁錯自然是百般勸解,萬般阻攔,卻也沒能讓氣在頭上的景帝劉啟回心轉意。
在腦海中敷衍的擬定『決戰廟算』之後,景帝劉啟大手一揮,讓將軍們開始準備北上戰鬥。
在這期間,景帝隨口向當時的少府卿桃侯劉舍問了一嘴:少府有多少糧食、軍械?夠大軍用多久?
恰恰就是這一問,讓景帝劉啟徹底放棄有生之年提兵北上的打算。
倒也不是說,當時的漢室窮到根本打不起任何一場仗——要知道當時的漢室,已經經歷了文景之治的整個前半段,正處於上升期。
真正讓劉啟放棄決戰的,是少府那低到令人咂舌的效率。
在劉啟提問之後,桃侯劉舍當場一拜:陛下別急,臣這就去查一下。
這一查,劉舍便從景帝劉啟登基的公元前157年,查到了吳楚之亂爆發的公元前154年。
——景帝劉啟放棄硬剛,決定送女和親,劉舍在查少府有多少糧食;
——公主到了匈奴,劉啟開始和晁錯盤算起削藩策,劉舍在算少府有多少糧食;
甚至於,都到了吳王劉濞夥同楚王劉戊扯旗造反的那一天,劉舍還沒弄清楚:少府究竟有多少存糧,充作軍糧夠用多久!
因為少府的產業,實在是太龐大、太分散了······
歷史上的文帝一朝,寵臣鄧通得劉恆信任,主持少府鑄錢之事,到了景帝劉啟登基,殺豬過年的時候,鄧通的鑄錢作坊都開到了蜀地!
沒錯,就是那個和關中隔著山川峻岭,讓李太白髮出『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之感嘆的蜀地!
鄧通倒後,這些作坊根本就無法被少府查明,最終平白便宜了蜀地豪商卓王孫、程鄭嬰二人。
糧食也一樣——少府掌控下的糧倉,幾乎是遍布整個關中!
若非如此,劉弘也不可能如此順利地將『售糧鋪』開到關中各地,還不用花費什麼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