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1章 馬邑之謀(1/2)
對於柴武所得出的這個結論,劉弘可謂是一頭霧水。
如今的長城,確實是有四處能容納十萬數量級通過的缺口。
但相較於其他三處,馬邑所在的代北、燕西方向,卻並沒有什麼讓人一眼看出的『嚴重漏洞』。
隴右-北地交界處的缺口,一旦被匈奴人闖入,那整個北地、隴右都將深陷戰火;若漢室應對不當,匈奴人就很有可能自北地攻破蕭關,踏入關中!
而後,便是原本的歷史上,文帝晚年曾出現過的場景了——匈奴馬踏關中,先鋒甚至一度抵達漢天子夏季的辦公場所:甘泉山。
烽火濃煙,甚至在長安城內都能看得見!
一旦發生『匈奴騎兵出現在關中』的狀況,那漢室在對外戰略、對內政治統治方面,都將處於一個明顯的劣勢。
劉弘剛豎立起的些許威望,也將自此重歸於零。
從這個角度而言,隴右-北地交界處的缺口,無疑是對匈奴而言最佳的入侵方向。
除此之外,雲中城所在的雁門關方向,對匈奴人而言也是一個不錯的選項。
雲中城與馬邑城一樣,孤立於長城之外,不受長城防線的庇護;一旦受到攻擊,幾乎必然會陷入包圍之中。
若從這個方向入侵,匈奴人甚至可以對雲中城圍而不攻,直接繞過雲中城,直擊雲中城以南的雁門關。
一旦雁門關被攻破,整個關東都將對匈奴敞開懷抱,東南方向的代、趙等地,西南方向的上郡,都將成為匈奴人隨時可能進攻的方向。
若如此,大半漢室版圖,都將燃起熊熊戰火,即便匈奴人按照過往的習慣『搶完就溜』,關東也會被攪得天翻地覆,遍地殘垣。
這樣一場仗打完之後,為了撫平關東的一地狼藉,漢室將在起碼二十年之內,無力發起任何一場中規模以上的對外戰爭。
除了長城西、北兩個方向,右北平郡所在的東面,對匈奴而言,也同樣是一個不錯的入侵方向。
與北地-隴右、雲中、馬邑三處的『缺口』不同,右北平郡所在的這一段防線,有一段長達數百里的防線,是沒有長城作為屏障的。
蓋因始皇建造秦長城的初衷,本身就不是為了防守,而是為了以長城為基站、攻擊發起點,以具備對長城以北隨時出軍攻打的目的。
所以北地的缺口也好,雲中、馬邑的缺口也罷,本身就是始皇帝留給秦師出征草原特地留下的。
而右北平郡,本身就位處漢室版圖最東北部,後世大興安嶺所在的山林之間,與匈奴等草原部族並沒有直接接壤。
這就使得右北平郡所在的方向,成為了漢室北方長城防線最大的一處漏洞。
一旦匈奴選擇從這個方向進攻,漢室幾乎沒有什麼能倚靠的天險,右北平郡所在的整個燕國,更是將遭受第一波的猛烈攻擊。
攻破右北平防線之後,匈奴人就可以跨越燕國領土,直接對燕國以南的齊、趙之地造成威脅。
也就是說,匈奴人如果選擇入侵北地方向,很可能會對關中造成威脅;如果是雲中、右北平兩個方向,則會從北、東兩個方向,對關東地區造成威脅。
與這三者相比,馬邑城方向,著實沒有什麼特別。
馬邑城位於雲中以東近千里處,與雲中同樣位於長城以北,不受長城防線庇護。
但在長城的四處缺口當中,馬邑方向的缺口,無疑是最狹窄的一處——東西不過十里。
更何況馬邑以北數十里,還有一處武州塞,在馬邑和武州塞之間,只有一條東西寬不過數十里的平地,被東邊的山林,以及西邊的深淵所包裹。
也就是說:這一片地區,東西兩個方向是天然屏障,北方是武州塞,南方是馬邑。
一旦漢室能在匈奴人跨過武州塞之後,重新掌握武州塞的控制權,那匈奴人就見陷於這一篇方圓不過數十里的方形平地。
到了那時,擺在匈奴人面前的,也將只剩下兩種選項:要麼攻破武州塞北遁草原,要麼攻破馬邑城,而後面對漢長城防線的守備力量。
歷史上著名的馬邑之謀,實際上也是以『將匈奴單于包圍於馬邑-武州塞之間』作為預案。
只不過當時的匈奴單于軍臣嗅到了陰謀的氣息,並沒有進入武州塞,才讓那次『斬首行動』落空,漢匈也正式進入了高烈度的全面對抗戰役當中。
可以說,對於匈奴人而言,馬邑方向是長城四處缺口當中,攻擊風險最大、收穫相對最小,且可能遭受阻力最大的一個方向——在漢室邊防部隊當中,最為悍勇的,便是北地、代兩處的軍卒。
而對漢室而言,馬邑方向確實是一個好的伏擊點;但在這裡伏擊,很有可能引發此時的漢室,還無法承擔的嚴重後果。
無論是伏擊成功,對匈奴有生力量進行了重大打擊,還是徹底伏擊失敗,漢匈全面大戰都很有可能就此爆發!
就如同歷史上的馬邑之謀後,武帝豬爺正式開始全面對外戰爭一樣。
但相較於財大氣粗,手握整個文景之治成果的武帝豬爺,此時的劉弘顯然還沒有『全面開戰』的底氣。
思慮許久,劉弘終是目帶疑惑地望向柴武,稍一拱手。
「還請大將軍細述:大將軍因何以為,胡必來馬邑,而非北地、雲中,亦或右北平?」
在具體確定戰略之前,劉弘需要了解到匈奴人為何會從馬邑入侵。
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做出相應的戰略應對。
就見柴武趕忙正對劉弘,拱手一拜,才將自己的看法盡數道來。
「北地、雲中、馬邑、右北平三缺,皆乃匈奴可選之向;然首當排除者,必為右北平。」
說到這裡,柴武方直起身,面帶微笑的掃了眼殿內眾人,似是在說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
「自高皇帝立漢國祚,至今二十餘年,匈奴每侵漢地,皆於晚秋。」
「其因有二。」
「一者,匈奴民多事畜牧,逐水草而居;春夏北上,秋冬方南歸。」
「及春夏之蓄養,匈奴牧畜、戰馬當於晚秋於最壯;乾草之備亦當最豐。」
「二者,便乃季秋之際,吾漢家之民秋收方畢,府庫充盈;匈奴侵,則可掠之糧頗豐也。」
「然季秋九月,右北平已臨近初霜;若匈奴攻十日而不下,則馬蹄必陷於霜雪,而匈奴之騎無從北遁也。」
聽到這裡,殿內眾人無不連連點頭,就連劉弘也是稍一頷首,表示認可柴武的看法。
此時尚行的顓頊曆,與後世的公曆或農曆都有所不同:這裡的九月,大致對應後世的十一月中旬。
而右北平又位於後世的天津以北,在關中、關東完成秋收的時候,右北平一代,確實已經臨近初冬。
右北平的冬天有多冷,光看看右北平以北的後世東北地區,如今居住著什麼人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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