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6章 鳩占鵲巢(1/2)
對於這個問題,漢室自高皇帝時起,就一直沒有一個準確的定論。
面對天下『禮樂崩壞』,高皇帝劉邦先是繞過《禮》傳人陸賈,由叔孫通負責漢禮的制定,在本就不堪重負的『禮樂』頭上狠踩了一腳。
緊接著,叔孫通又莫名其妙的跑到魯地,就漢禮的制定,向精通《周禮》的魯儒請教,試圖以此作為參考,又抬了『禮樂』一手。
等『漢禮』制定好後,劉邦興高采烈的玩了兩天『禮樂』主題的沉浸式體驗,就開始帶頭破壞禮樂。
至於《禮》《樂》專家:魯儒,更是在劉邦面前沒討到一點便宜。
先是項羽烏江自刎,天下傳檄而定,為由魯地誓死不降,宣稱要為霸王『披麻戴孝』。
結果等劉邦一聲令下,帶兵把魯地圍了個水泄不通,魯儒們又跳出來三叩六拜,口稱萬歲。
等魯地『解放』,魯儒們又開始拿捏起來,宣揚『漢室立而禮樂崩,當興禮樂』,試圖藉此在漢室占據地位。
看到自己的業務被叔孫通搶走,魯儒們又把臉一轉,一口一句『哎呀,這個禮樂,那是要王朝行仁德百年,才能弄的東西』···
所以,漢室的『禮樂建設』,實際上屬於甲乙雙方都不妥協,也都不完全撕破臉的尷尬階段。
作為甲方爸爸,高皇帝劉邦像制定一個專屬漢室的『禮樂設計』,但出於新仇舊恨及個人喜好,對與設計師魯儒一脈,又沒有什麼尊重可言。
作為乙方的魯儒一脈,對於這個項目還是非常饞,但又放不下臉面,不想恰爛錢,對於甲方爸爸又沒有足夠的尊敬。
雙方一拍兩散,甲方劉邦找到了一個不怎麼樣的設計公司(叔孫通),拿出了一個勉強能用的設計,就把這個項目給敷衍了過去。
見到手的項目飛走,魯儒們又開始酸這個設計『簡直亂來』『毫無藝術價值可言』。
結果客戶(天下人)聽說此事,就看穿了劉邦對這個項目的敷衍態度,也都開始對此敷衍起來。
就這樣,『漢室禮樂設計』的項目,在經過一次『豆腐渣工程』級別的交工之後,就徹底『崩壞』。
而對於身為後世人的劉弘而言,『禮樂崩壞』所帶來的影響,幾乎不比『頭皮癢』棘手到哪裡去。
在後世文學界當中,儒家公認的糟粕部分是什麼?
毋庸置疑,便是臭名昭著的世襲、尊卑、上下有序!
光憑著一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或者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儒家便一手促進了華夏兩千年歷史上,九成以上的王朝覆滅!
蓋因為封建時代的『秩序』『尊卑』,往往就意味著社會階級固化,社會矛盾加劇,貧富差距無限拉大。
而儒家思想中,幾乎所有宣揚『老爺永遠是老爺,泥腿子永遠是泥腿子』的部分,都出自於一部《禮》!
也只有《禮》,才會宣揚上下尊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倫理綱常。
這樣一來,在劉弘對漢室未來的學術規劃當中,儒家五經中的《禮》,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這種提倡社會階級固話的思想,真的是有多遠,滾多遠的好!
至於失去《禮》後,漢室的禮儀、道德、民風建設問題,也同樣不算是什麼棘手的難題。
具體的禮儀,有叔孫通那套山寨般的『漢禮』撐撐場面,做做樣子,就足夠了。
至於具體的內在核心,光一句『漢家以孝治天下』,就足以解決絕大多數問題!
簡而言之就是:對於儒家五經當中,《禮》這一部分,劉弘認為,對漢室是絕對的弊大於利。
雞肋都不足以形容《禮》在漢室所能帶來的影響!
自然,對《禮》乃至於《樂》的打壓,乃至於為漢室『禮樂崩壞』給出一個明確的指示,也就是劉弘所必須要做的事情了。
畢竟漢室之強,卻不建立在父父子子、君君臣臣之上,也不建立在『仁義禮智信』之上。
——漢之強,強在民風之剛,武夫之貴,天子之烈!
別說區區一部《禮》了,哪怕整個儒家都在一夜之間,消失在漢室天下,劉弘也有著絕對的信心,帶領漢室踏上一條打破三百年王朝周期率的康莊大道之上!
所以對於此次事件,劉弘的預定目標,也就很簡單了。
——把魯儒一脈掛在臉上的bz牌坊扯下來!
如果魯儒一脈肯低頭,願意接受劉弘的『適度』改造,那劉弘也樂得清閒,讓漢室禮樂重新回到正軌。
但要是事後,魯儒一脈還是一副『老子是禮樂專家,誰都不敢動我』的架勢,那就不能怪劉弘心狠手辣,學秦始皇『焚書坑儒』了。
看著殿內面色各異,目光深不見的公卿大臣,劉弘暗自一冷笑,便又坐回了御榻之上。
這,也是劉弘不惜這般擴大態勢,也要一腳踢飛魯儒一脈的原因。
——在漢室鼎立不到三十年的今天,曾經在戰國時期連飯都吃不上、在秦時連始皇帝的屁股都拍不到的儒家,已經潛移默化的將思想核心,擴大到了漢室開國執政學派:黃老學之上!
早在前世研究漢室歷史的時候,劉弘就對此感到十分詫異:春秋戰國時期,儒家開山鼻祖孔子是週遊天下列國(到處求官),都沒能謀得一官半職;
前秦之時,儒家更是恬不知恥的對秦始皇歌功頌德,最終卻擺在了法家、墨家、農家、陰陽家,乃至於小說家手下!
到漢室鼎立之初,儒家更是不惜編造『始皇帝焚書坑儒』的世紀謊言,以博取天下人同情。
在景帝、武帝期間,孔子嫡系子孫孔安國,更是不惜編造出『古文尚書』的彌天大謊,以謀取個人以及學派的學術地位!
這樣一個劣跡斑斑、與法、墨諸子相比狗屁不是的學派,居然在歷史上的景帝末期-武帝初期,這短短數十年,乃至十數年的時間裡,做到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歷史性事業?
正所謂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如此短的時間,儒家就能掃除漢室開國執政學派黃老學,以及景帝一朝勢頭強勁的法家,怎麼想都不對頭。
所以在此之前,劉弘一直認為:儒家在漢室的復興,並非是在武帝一朝『一夜暴富』,而是自漢室初,就一直在努力積累,準備日後厚積薄發。
如開國之初,儒生叔孫通『馬屁式輔佐』的道路探究,文帝一朝,賈誼『學霸式論證』的嘗試,乃至於景帝一朝,儒生轅固『自殺式走紅』,都是儒家在尋求漢室政壇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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