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7章 壯士斷腕(1/2)
『家大於國』,亦或是『先有小家,後有國家』的觀念,可謂是華夏封建史上,僅次於『官員世襲制度』的落後思想。
在後世無數的事關華夏文明存亡的時間點,這個思想的存在,都導致了華夏文明受到了嚴重打擊。
三國時期,天下各大宗族門閥奉行的『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自是不用多說。
宋末蒙元入關,南方門閥世家覺得:左右不過是換個主子,並不影響生活。
即便是在滿清入關之時,勢力雄厚的晉商群體,也依舊覺得這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機遇』『風口』。
在這種思想背景下,封建王朝末年出現某某某登高一呼,天下為之大亂的狀況,實在是太正常不過。
血統論和世襲制,劉弘還沒有改變的打算——畢竟封建王朝的皇位傳承,還是只能以父死子繼的世襲制,才能確保政權安穩。
但家與國的先後關係,以及重要程度排序,卻是劉弘必須要做出改變的點。
道理再簡單不過:屁股決定腦袋。
坐上了皇位,劉弘首先要想的,自然是政權的安穩發展,以及儘量長時間的延續。
要想達成這個夙願,那愛國思想的建設工作,就必然需要提上章程。
須得一提的是,作為華夏民族最璀璨、最光輝的歷史時期之一,漢室享國四百餘年,卻並沒有出現過十分明確的民族觀念,亦或是忠君觀念。
春秋戰國時期,各國人民對君王、對國家的忠誠,幾乎都是以戰爭帶來的國家仇恨作為根基的。
就拿戰國末期的兩大世敵:秦-趙來說,兩國百姓之所以能緊跟國家號召,在必要時責無旁貸的踏上戰場,絕大部分的原因,都只是因為戰場對面,是殺死自己祖父、父親、兄長的仇敵!
而秦銳士之所以能享有『虎狼之師』的威名,也只是因為秦的一紙軍功勳爵名田宅制度,將秦卒的對勝利、對敵卒首級的渴望提高到了極致。
說白了,秦-趙兩國百姓之所以能有那般高漲的戰鬥意志,主要就是血海『私仇』;秦這邊,又多了個『殺敵進爵』的私慾而已。
對於國家外部狀況、戰略局勢,絕大多數百姓都不關心。
在國家稅賦提高,甚至僅僅是比其他國家高的時候,還很有可能出現戰國末期,關東各國百姓舉家前往秦國的『叛國』之舉。
就連各國官僚、公卿貴族,在面對磨刀霍霍,勢必要統一天下的虎狼之秦時,也多有『良禽擇木而棲』的想法。
而如今漢室,距離戰國時期才過去數十年,戰國遺風在漢室依舊濃厚。
拿如今,漢室與匈奴之間的關係來說,絕大多數漢人對漢室的忠誠,都並非是單純對劉漢政權效忠,而是多半出於華夷之防。
甚至於在漢室初,韓王信、燕王盧綰等人叛逃匈奴,乃至於後續叛逃的文人官吏,在做出背叛國家乃至於民族的事情後,都還能以『各為其主』來解釋自己的舉措。
就算真有忠心於漢政權的,也大都是因為漢室初,劉邦對天下人『授田加爵』之恩惠的感恩之情。
對於百姓,尤其是對於封建時期目不識丁、幾乎全民文盲的尋常百姓,劉弘的要求並不高——能出於太祖高皇帝的恩惠,對劉氏皇帝有一個『應該不是壞人』的第一印象,劉弘就很滿意了。
至於後續的名望,也確實需要皇帝以身作則,實打實的照顧好百姓。
但對於官員,劉弘卻不能忍受『良禽擇木而棲』的觀念存在!
同樣的道理:對於百姓把家庭看的比國家、民族重要,劉弘就算心有不暢,也只能勉強接受,再慢慢通過對外戰爭、對內整合來循序漸進。
但對於官僚將家族看的比國家重要,別說劉弘了,任何一個封建君王都不會接受!
如果家族比國家重要,那等將來,萬一有某一個外族政權,如匈奴、南越等,以『榮華富貴』的許諾來收買漢室的官員,那難度,豈不是比滿清入關還容易?
所以,劉弘對於儒家思想的改造計劃,乃至於對漢室如今普行價值的改造計劃,也就顯而易見了。
——首當其衝者,就是『國家』的觀念取代『家國』的觀念!
最起碼,也要保證官僚階級的思想覺悟,能達到『沒有國,何來家』的程度!
至於功侯貴勛,倒是不在劉弘的考慮範圍內了。
在高皇帝劉邦許下『山河永固,與國同休』的承諾之後,漢室的功侯貴勛階級,實際上已經是漢政權的『董事會成員』了。
漢室在,功侯貴勛便世襲罔替,代代富貴;漢室亡,便是『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作為同一條繩子上的兩條螞蚱,功侯勛貴階級,甚至會比劉氏皇帝更希望漢室千秋萬代,永世長存!
反觀殿內站著的百官公卿,只要是沒有侯爵的,幾乎都是『漢室集團公司』的打工人。
相較於功侯貴勛這樣的董事會成員,這些打工人的覺悟,才是劉弘所要解決的重中之重。
而陸賈出使南越一絲,便給劉弘提供了一個很好地機會。
「敢問浮丘公。」
就見劉弘面色陡然一肅,看向御階下正一臉呆萌的《詩》博士浮丘伯,旋即稍稍一拜。
「朕聞孔仲尼曾言: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思無邪。」
「及至君臣之道,仲尼亦多言:君惠臣以功名利祿,臣攝君之威儀仁愛。」
「然於此處,朕略有不解。」
就見劉弘適時的露出一副疑惑地目光,似是一個請教老師的學生般,對殿下的浮丘伯再一拜。
「仲尼之言,君待臣當若何,臣忠君當何如;然若君待臣以善,臣報君以叛,仲尼卻未曾言其果。」
「浮丘公得荀子以授《詩》,當於仲尼之言知之甚廣。」
「敢請浮丘公教朕:太中大夫陸賈,得朕祖高皇帝知遇之恩,朕亦信其忠義,乃為使以往南越;然陸賈於南越之所為,皆為一己之私,全然不顧朕之信重,太祖高皇帝之恩德。」
「如此之人,當為『良臣』否?」
劉弘一語既出,殿內眾人無不瞠目結舌,紛紛將見鬼般的目光,望向御階上負手而立的劉弘!
「陛下年不過十六,從何得授仲尼之言?」
劉弘撩撩數語,所透露出的內在信息,實在是龐大到讓人驚詫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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