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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1章 宿麥事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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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然,等之後成本漲的比出售價還高,那可就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具體到劉弘推行的糧票,也是一樣的道理。

——百姓之所以在過去,願意將手裡的糧食賣給糧商,默認糧商『把自己的糧食加價賣還給自己』,就是因為個體儲存糧食的成本太高,百姓無力承擔。

也就是說:糧商掙得根本就不是什麼差價,而是『替百姓集中儲存糧食』的管理費。

現如今,少府披著糧食保護價政策的皮,實際上,就是取代了過去糧商所占據的位置。

光此一點,就足以保證少府府庫存糧和糧票之間的金融關係,會處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範圍之內。

原因很簡單:百姓之所以將糧食賣給少府,就是因為自己無法儲存!

既然百姓無法儲存,就必然不會出現『某個百姓將手裡所有的糧票,兌換成幾百上千石糧食』的事。

所以,劉弘才敢冒著將近三倍的本位槓桿風險,推行如此巨額的糧票。

要是在後世,證券發行紙幣的面值,通常都不會超過黃金儲存的十分之一。

但幸運的是,糧食不是黃金,幾乎不存在被擠兌的可能性。

這也是劉弘決定以糧食本位投石探路,為將來的貴重金屬本位打基礎的原因。

——相較於價值極高、極易儲存的黃金,糧食的擠兌風險小到了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

這二來,就是如今這個時代,還沒有後世的全民信息化,沒有絕對透明的信息傳遞。

簡單來說:在後世,政權之所以只敢發行黃金儲備十分之一以下價值的紙幣,除了規避擠兌風險的意圖外,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就是黃金儲備量絕對透明。

哪個政權儲備了多少黃金,幾乎是人人都能從搜尋引擎查到的數據。

自然而然,紙幣發行也就失去了操作空間。

但在此時,『少府究竟有多少糧食』這件事,知道的人卻不會超過三位數。

這也是糧食本位,較之於黃金本位的另一大優勢:當糧食的量達到一定數量之後,就很難通過肉眼,推斷出其大概分量。

——要知道一石粟米,可就是後世的三十千克!

一萬石粟米,就是後世的三百噸,堆在一起,那就是一座小土球!

在這種情況下,別說讓如今的漢人通過肉眼,判斷眼前的小山有沒有一百萬石了,哪怕是後世的文化人,精通數學、物理的知識分子,也很難憑藉肉眼做到。

也就是說:無論少府有沒有四萬萬石糧食,只要劉弘能保證,少府儲備的糧食,能勉強壘砌一座足以讓百姓瞠目結舌的小山,就沒有人能知道,少府發行了四萬萬石的粟米糧票,但粟米儲備卻只有一萬萬五千萬石。

對於此時的百姓而言,一座四萬萬石粟米堆成的山,和一萬萬石粟米堆成的山,都是一樣的。

都屬於『連呼臥槽』的程度。

所以,劉弘憑藉一萬萬五千萬石的粟米儲備,就敢發行四萬萬石粟米的糧票,其實就是仗著信息不透明,撒了一個小謊。

就和前年那次糧價鼎沸,劉弘揚言『少府有幾百萬石糧食』,之後又把敖倉的存糧搬進關中一樣,這次,劉弘也同樣對外宣稱:少府存糧近十萬萬石!

反正沒人能看到少府的帳本,真要去一點點稱量,劉弘也任得那個槓精稱到老死。

再者說了——如今少府存粟米一萬萬五千萬石余,冬小麥超五萬萬石,這加在一起,那就是將近七萬萬石了!

七萬萬說成十萬萬,雖然還是有些誇大陳分,但也還算勉強靠譜。

——起碼比後世,動用80倍槓桿的傑克馬要靠譜多了!

擠兌風險小到忽略不計,信息不透明又給了劉弘一定的操作空間,這才使得劉弘如此輕易,就在這西元前的漢室,成功推行了很可能是人類史上首次出現的類紙幣:漢粟米糧票!

而導致劉弘如此不顧穩妥,承擔數個動輒就要動搖江山根基的冒險,也不惜要冒險的,便是第三個原因了。

——如果不這樣,冬小麥的收購,就根本無從說起···

為了穩定關中糧價,盡最大的能力維護基本盤及政權安穩,劉弘腦門一拍,推出了糧食保護價政策。

對於糧食保護價政策,劉弘雖說是『思慮良久』,但終歸是無法做到面面俱到。

畢竟理論知識再紮實,也和實踐有差異嘛!

就拿後續粟米、冬小麥的收購來說,就是劉弘所忽略的問題——收購糧食的錢,從哪來?

最開始,劉弘只想著粟米壟斷,將為少府帶來每年數十萬錢的收入;

對於投入成本,劉弘卻想當然的認為:爺們兒是皇帝呀,還能缺錢?

但最終,現實在劉弘臉上,狠狠拍了好幾個大嘴巴子!

先是粟米的收購,差點把劉弘逼得把傳國玉璽典當出去。

今年的冬小麥收購,更是差點讓劉弘威嚴掃地,沾染上『朝令夕改』『想一出是一出』的政治污點。

劉弘不惜動用半吊子的金融認知,不惜在這西元前冒險推出類紙幣,也實屬無奈之舉。

——誰讓一開始,『少府無限收購粟米、冬小麥』的牛皮吹出去了呢???

好在最後的結果還算不錯,『無限收購』這個牛皮,劉弘算是用盡吃奶的勁兒圓上了。

接下來,就是『無限出售』的牛皮,為劉弘如今的苦痛,一點點帶來回報的時候了。

「嘿!」

「萬事開頭難嘛!」

「這也算是熬過去了!」

終於安下心來,將糧食保護價政策的事徹底放下,劉弘長出口氣,便以毫無溫度的深色,看向身旁的王忠。

「太中大夫,還跪於殿外?」

見王忠驚懼交加的點了點頭,劉弘便站起身,眉宇間,也是不由帶上了些許戾氣。

「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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