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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8章 去名除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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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不改色的在陸賈已經發芽的墳頭上奴才一腳,浮丘伯便稍直起身,將自己的『理論依據』一一道來。

「《論語·八佾(yì)》云: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顏淵亦①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為臣綱,父為子綱,便為此理。」

說到這裡,浮丘伯暗地裡無奈的搖了搖頭,昧著本心道:「自高皇帝立漢國祚,朝臣功勳幾無受天子薄禮以待。」

「今陛下臨朝,雖攝政日短,然於公卿大臣,陛下當乃禮待有加···」

聽浮丘伯說到這裡,劉弘沒由來的一樂,便饒有興致的坐回了御榻之上。

——誰說讀書人都是清流的?

這不,聞名漢室天下,堪稱荀子八徒之中,在漢室威望最高的《詩》傳人浮丘伯,都開始拐彎抹角的求劉弘『給大傢伙留點體面』了!

老博士這麼識相,劉弘自也沒有橫眉冷對的道理。

偉大領袖說的就很對嘛——團結大多數,打擊一小撮!

從穿越伊始時的狼狽、窘迫,到後來逐漸掌班奪權,甚至於如今大權在握,劉弘都從未曾想過要憑藉一己之力,去對抗某一個群體。

或者說,劉弘並沒打算對抗任何一個屬於『大多數』的群體。

陳平周勃帶著整個朝堂,行廢立天子之事,劉弘是『只誅首惡,不究余者』。

關東諸侯不穩,齊王一門更是在一年之內,父子二人接連兩次反叛,劉弘也是只盯著悼惠劉肥一門胖揍。

直到後來,朝堂、關中,乃至於整個天下的政治氛圍,都被營造出『諸侯非削不可』的氛圍之後,劉弘才順水推舟,『順從民意』,順手把關東諸侯的爪牙剔除計劃提上了日程。

甚至於在去年的悼惠諸子叛亂中,要不是出現『率獸食人』這樣的駭人事件,那參與叛亂的悼惠諸子,但凡能從戰場上活著下來的,劉弘很可能一個都殺不掉!

放到如今,劉弘借著陸賈出使南越一事,要把這個火堆往學術界引,自也不是想憑著那一點可憐的知識儲備,對漢室的學術界進行改造。

別說整個學術界,亦或是作為執政黨派的黃老學了——就連儒家,劉弘都沒打算全面制裁。

現在這個時間點,儒家還沒有被細化為後世的幾十個流派,此時的主要分支,便是詩、書、禮、樂、春秋五個方向。

至於歷史上的武帝時期,以『儒家-春秋-公羊』的學派身份入仕的兩位大儒:董仲舒、胡毋生,只怕此時還只是個毛頭小子。

而在儒家這五個大方向當中,劉弘主要想打擊的目標,便是《禮》的部分,以及以治《禮》著稱的魯儒一脈。

既然是要手撕治《禮》之魯儒,劉弘也就沒必要太難為齊國出身,專精《詩》的浮丘伯了。

「浮丘公所言甚是。」

就見劉弘自然地將話頭接過去,便略帶上了些許感懷的語調。

「自前歲,太皇太后駕崩,陳、周逆當屢屢為禍朝堂;朕每苦二賊凌辱,復多顧二賊開國功侯之貴,而勿怪之。」

「及至周賊惹惱太后,其太尉之職罷,朕得尚書令賈生諫言:功侯貴勛,實乃江山社稷之柱石,不當凌辱過甚。」

說著,劉弘便略帶些自得的站起身,望向御階下的浮丘伯。

「便因賈生之論,朕便以仲尼所言之『君使臣以禮』,乃定功侯二千石不辱之制,以彰漢官之貴也。」

說到這裡,劉弘適時的一止話頭,待殿下的浮丘伯試探著抬起頭,劉弘便意味深長的撇了一眼殿中央的陸賈。

雖然劉弘並未再言,但那生動的神色,分明就是在說:朕對臣子是『以禮待之』了,可這臣子,好像並沒有對朕『事之以忠』啊?

從劉弘這番舉動之中,浮丘伯也大概明白過來,劉弘究竟是想要做什麼了。

「久聞劉漢天子,乃慕慕之容、仁善之面,然心胸甚瘠···」

在浮丘伯看來,劉弘如此小題大做,不惜要把整個魯儒一脈全部踩進泥漿里的目的,分明就是為了給乃祖一出胸中惡氣!

畢竟再怎麼說,魯儒一脈,可是曾經在項羽自刎之後,揚言要為項羽披麻戴孝的睿智···

對於劉氏天子比針眼還小的心眼,以及傳說中那個世代罔替的『小本本』,浮丘伯自也是有所了解。

朝中百官對此,自也是見怪不怪。

甚至於,劉弘此舉非但沒有惹來朝臣百官的方案,反倒是讓大傢伙生出一絲『高皇帝仍舊在位』般的錯覺!

要不是御階之上孑然而立的,是一個嘴唇上的毛都沒長齊的半大小子,或許真有人會出現這樣的幻覺也不一定!

而如此『斤斤計較』,將一件芝麻大的小事,甚至只是父輩、祖輩所遇到的小事,能樁樁件件記在心裡,逮著機會就拉出來清算的做法,無疑讓浮丘伯感受到了一絲極為熟悉,又讓人甚是恐懼的味道。

「縱橫、陰陽之學,雖亦以短視窄量聞名,然於帝王之術,尚不至如此之地···」

想到這裡,浮丘伯便暗自搖了搖頭,長長的發出一聲哀嘆。

「楊朱唯我,不以物累···」

「傳言項王火燒咸陽宮,石渠閣藏書焚毀大半,然蕭相國於殘墟之上,得《楊子》殘篇數節。」

「如今看來,只怕空穴未必無風···」

如喪考妣的得出一個連自己都不願相信的可能性,浮丘伯氣喘吁吁地舔了舔乾枯的嘴唇,最後一次望向了殿中央,早已不知是跪叩在地,還是昏厥過去的陸賈。

「對不住了···」

「若不如此,只怕漢室天下,再無孔聖之學現只竹片簡···」

默默為自己的同門師弟說了聲抱歉,浮丘伯面上便陡然浮現起一股莊嚴肅穆的神情。

在這一剎那,浮丘伯就像歷史上的前輩、晚生一樣,為了儒家的傳承延續,而做出了足以讓自己名威盡喪的選擇。

「陛下。」

老博士沙啞無力的一聲輕喚,頓時將殿內所有人,包括劉弘地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就見老博士頗為淡然的彈了彈衣袖,對御階上的劉弘肅然一拜。

「啟稟陛下:孔聖所著之五言,詩書禮樂史,乃《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

「此五者,《詩》為治學之言,《禮》乃治國之理;《書》為人臣輔佐之術,《春秋》,則乃以過往之史,鑒以明來日之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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