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5章 金毒灼魂(2/2)
原因很簡單:單論周亞夫的身後事,周堅在其中扮演的。是本該操辦周亞夫後事的『兒子』的角色。
既然是兒子-父親之間的關係,在漢室便永遠繞不開一個字:孝。
一個兒子究竟是不是個好兒子,乃至於究竟是不是個『好人』,在漢室都能簡單粗暴的通過『孝不孝順』,而得到一個天下人都普遍接受的結論:孝順的人懷不到哪去,不孝順的人好不到哪去!
而周堅作為周亞夫的弟弟,在周亞夫沒有後人操辦身後事的情況下,主動出來為兄長操辦喪葬之事,這就已經是『家庭和睦』『兄弟情深』的道德典範了。
至於周堅私藏甲冑,導致周亞夫間接死亡的行為,更是會被認為:周堅為了長兄在地府能過的體面,不惜觸犯法律,也要給長兄置辦好後事!
就這樣,一個在後世人看來匪夷所思的狀況,出現在了漢室天下。
——周堅私藏甲冑,周亞夫背鍋失去,周堅非但沒有蒙受千夫所指,反而成為了道德楷模!
在周亞夫死後一年,周堅甚至被景帝劉啟以『存亡續斷』的名義,重新封為了平曲侯,以繼承絳侯一脈的侯爵。
說到這裡,就不難看出:為什麼漢室臭名昭著的厚葬之風,能在華夏歷史上傳延數千年之久;即便到了新時代,都依舊為人們所忌憚了。
——不厚葬先人,在華夏絕大多數時代,是直接與『不孝』劃等號的!
就算是在後世的新時代,也依舊常見『某某人劍葬父母先人,被鄉鄰戳脊梁骨』的傳聞,就更別提『孝大於天』,甚至『孝大於法』的漢室了。
久而久之,厚葬之風便自然地成為了社會主流。
漢人恐懼死後的日子過不好,就極力要求後人:在我死後,一定要給我好好辦葬禮,可千萬不能讓我在冥槽地府受苦啊?
而孝子賢孫出於孝順,亦或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很孝順』,就只能竭盡所能的將逝世先祖風光大葬,以免受到社會普行價值的指責。
甚至出於『侍死如奉生』的理論依據,將家族的大半家財,用在某一位先祖的喪葬之事上。
而漢人在散盡家財厚葬先祖的同時,又出於本能的恐懼,而希望自己的後人也能像自己一樣,竭盡所能的把自己的後事辦的漂亮一些。
那之後的一切,就是必然的了。
既然是侍死如奉生,那跟房子差不多大小的陵墓,算是最基本的了吧?
房子有了,那生前喜愛、常用的東西,是不也得陪葬點?
如果是文官,那自然要買來幾片經典殘卷,作為陪葬品;即便是武將,也大有『以兵書殘卷作為陪葬』的事情發生。
就這樣,數之不盡的古華夏思想經典,被一個個王公貴族帶入了墳墓。
除了書籍因陪葬而流失、失傳之外,厚葬之風最讓人所不能接受的一點,便是以金陪葬。
——住的房子有了,喜歡、常用的東西也陪葬了,那先祖在地府,不得準備點錢財傍身,以防不測?
就這樣,數之不盡的黃金,在華夏歷史上被埋入黃土,平白便宜了後世的摸金校尉們。
可以說:房子大小的墓室,一定量的書籍及黃金,已經是漢室廣為流傳的『陪葬三件套』了。
在這個時候,作為『天之子』的皇帝,居然夢到了英明神武,生而神聖的太祖高皇帝,因為金而受到灼傷?
這樣的輿論,對於漢人淳樸的價值觀,無疑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我等漢人,為何拼著散盡大半家財,也要儘可能的把先祖的喪事,辦的漂亮些、風光些?
不就是為了讓先祖在地府過的好一點,自己則落一個『孝子』的名聲嗎?
可現在,一個幾乎不可能說謊的人,居然說:黃金會讓亡魂灼傷?
那將黃金作為陪葬品送入先祖墳墓之中,導致先祖的亡魂經受灼傷之苦的後人,還能算作是孝順嗎?
一時之間,無數長安百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
而讓長安百姓最為恐懼的,卻並非是『先祖已經遭受到了黃金的灼傷』,而是···
「我兒!為父死後,可萬莫以黃金作為陪葬之用啊!」
「若是為父在冥槽吃了苦痛,那為父便是化作厲鬼,也誓不罷休!」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無數達官貴人將自己的繼承人交到了身邊,軟硬兼施,哀求、威脅間,無所不用其極的告訴自己的兒子:老子死後,墳墓絕對不能放黃金進去!
但更多的人,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還是感到一片茫然。
——以金作為陪葬,這是由來已久的傳統啊···
如果不以黃金作為陪葬,那應該葬什麼?
還有就是,如今還活著的這一代漢人,或許能通過強制命令子孫,來避免死後被金毒灼傷;那已經入土為安,很有可能已經在遭受金毒灼燒之痛的先祖,應該怎麼辦?
挖開他們的墳墓,把黃金取出來?
最後,便是讓長安百姓最感到遲疑的點:黃金,究竟有沒有毒?
究竟是怎樣程度的毒?
在過去,人們的認知停留在『吃了會死』的地步,但現在,又出現了『亡魂連觸碰都會受到傷害』的狀況。
那活人觸碰黃金,會不會有問題?
一時之間,長安輿論陡然化身為『十萬個為什麼』,一個個刁鑽至極的答案,讓長安城的輿論撲朔迷離了起來。
而正當所有人,都將目光望向『消息來源』:未央宮時,一個年近四十的老嫗,卻悄然來到了長安城以西的一處山丘。
幾日之後,這座不知名的山丘,就成為了長安城達官貴族的停留之地,無數公卿貴族,都從這裡得到了就『金毒灼魂』一事的完整解釋,以及可接受的解決方案,滿意離去。
而『金毒灼魂』的消息,也在短短几天之內,以長安城為中心,飛速向四周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