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660節 「聖天子在位,可以出仕亦。」(2/2)
只是,崔秀寧已經半年沒有臨朝了,這次突然再次臨朝,老人們毫不奇怪,新加入唐國的官員卻有些驚愕。
「諸卿平身。」李洛雙手虛扶一下。
「謝皇帝陛下!」三府九部十二寺(司)的官員一起平身,昭穆有序的正坐在蒲團上,笏牌都倒持懷中。
御史台的值班御史郎中,各出來兩人,來到兩側廊柱下的書案前坐下。他們是維持大殿禮儀的。要是誰衣冠不整,交頭接耳,或者打盹,就會被記下來彈劾。
司錄寺卿馬致遠,親自抽調兩個錄事郎中,當庭準備記錄。
司錄寺,是唐廷新設的衙門,屬於中央十二寺(司)之一。這個衙門,不但是官史檔案部門,也是秘書部門,相當於後世的檔案局兼秘書處或辦公廳……
「諸衙司當庭奏事!」侍立在丹墀下的中官常侍康西喊道。
康西是唐宮四大中官常侍之一,官職是「御前奉事中官常侍」,就是傳話筒和打雜的。
唐宮朝議,從來不會說什麼「有事奏事,無事退朝」。而是,必須要有事上奏。
這麼大個國家,這麼多大臣,要是三天都沒有事奏,那還正常麼?
政事堂左相林必舉站起來,舉起笏板行禮道:「臣,政事堂左相林必舉,奏請陛下。自從三府創建以來,政事堂只有一文相,軍師閣只有一武相,御史台也沒有副職。臣請陛下補缺。」
作為宰執,林必舉當然要幫助皇帝完善人事。而且,政事堂長期只要他一個宰相,他也很不安。
按照唐國制度,正一品宰執有七人。分別是三個政事堂宰相,三個軍師閣太尉,一個御史台御史大夫。
這七人,就是百官之首,輔助天子協理陰陽,裁決國家軍政大事。
如今,軍師府只有文天祥一個太尉,幾個軍師。政事堂只有林必舉一個左相,五個參政七個參議倒是都齊。御史大夫是龔侃,監察御史,御史郎中也不少,可缺了副職御史中丞。
三府七個長官,缺了四個。
是李洛捨不得官位嗎?
當然不是。
宰相之才,那是隨隨便便就能出現的麼?李洛和崔秀寧的學生很多,可是在政治上很有才能的卻很少,有些人不錯,可是太年輕,目前難以勝任。
不過,堂堂朝廷空出這麼多宰相,實在不像話。
李洛想了想,傳令道:「擬旨,調海州牧、海京留守崔牧,為政事堂左丞相。調益州牧、駙馬都尉楊漢明為右丞相,林必舉改為中相。」
政事堂三相,品級權責相同,但中相資格最老,有優先權。
楊漢明和崔牧,已經是海東老人中最適合當宰相的人了。
州牧是正三品,突然當宰相,那就是連升四級,是不是不合規矩?(唐制最多連升三級)
不是。
因為楊漢明還是駙馬都尉,滇國公,都是一品爵位。崔牧是外戚,也有縣侯的爵位,二品。
「諾!」
翰林承旨立刻領命,開始草詔。
「傳旨,改文天祥為軍師府中閣太尉,調閩州節度使陳淑楨為軍師府東閣太尉,揚州節度使江鈞為西閣太尉。」
「調武岩出任閩州節度使,楊青雀出任揚州節度使。」
一營都督和節度使都是正三品,太尉卻是正一品,說起來陳淑楨和江鈞是連升四級,看起來不合制度,但其實不是。
因為陳淑楨和江鈞,本來就兼任軍師府的軍師祭酒之職,這個兼職是正二品。所以他們只是連升兩級而已。
李洛再次說道:「調京兆尹高朗,調揚州牧李揚為御史中丞,協助龔侃掌管御史台。」
高朗和李揚,都是大特務,用他們來做御史中丞,監察官員,正合適。御史中丞是正二品,兩人也是連升兩級。
李洛三下五除二,矮子中拔高個的解決了三府之事。
但林必舉還有事要奏。
「啟稟陛下,原三國轄內,如今均田令推行完畢,兵部說剿匪也圓滿結束,是不是該設置新州了?」
李洛早有計較,直接說道:「將湖廣以洞庭為界,分為兩州。洞庭湖之北,設為荊州。洞庭之南,設為湘州。」
「原廣西兩江道,設為桂州;原趙宋所轄,設為廣州,原廣州府改稱南海郡;原播州,思州等土司轄地,設為黔州;原來大理國,設為滇州。」
林必舉道:「領旨。如此一來,我大唐就有揚、越、荊、交、象、益、海、廣、黔、桂、滇、湘、贛、閔,共十四州了!」
「等到明天蒲甘舉國歸唐,那就是十五州!」林必舉說完,重新歸位坐下。
戶部尚書范秩說來說道:「啟稟陛下,原三國和交州象州清查人口田畝已畢,共得田土四百三十六萬七千餘頃,尤其是交州紅河兩岸,良田甚多。」
「收五百二十三萬餘戶,蠻漢兩千五百二十三萬餘口…」
李洛和崔秀寧聽了,都是眉頭一皺。
三國的人口,加上安南和占婆,才兩千五百多萬啊。那麼唐國總人口,現在也就六千萬出頭,其中漢人只有五千多萬,而且還把越人算進了漢人。
要不加越人,漢人就只有四千多萬。
而南宋盛時,光漢人就有八千多萬。等於說損失了一半人口。
「……預計,大唐十四州今年秋收,可納糧七百到八百萬石,勉強可支應到明年夏收……」范秩繼續奏道。
他本是前宋落第不舉的士子,後來率領村民出海,是海東第一批移民,資格和林必舉,吳鎮樓一樣老。
要不是大唐,他們這些落第士子,怎麼可能有機會當宰相當尚書?
李洛有點失望。幾千萬人的一個農業國,秋糧只有七八百萬石稅收!
而唐軍就算不打仗,一個月也要消耗三十萬石糧食!
范秩繼續道:「其中,八成糧稅還是海州,越州,揚州,閩州,益州的。其他九個州,只貢獻了兩成。而且,這九個州的百姓納糧之後,也就只剩下口糧。九個州的市面上,將沒有餘糧出售!」
「陛下,只能提前準備,從老五州購買餘糧,往新九州售賣。不然,新九州的脫產者,將買不到糧食吃,有錢也沒用。」
李洛點點頭,「統購售糧,長途販運,牽涉者多。此事就由政事堂領銜來辦,拿個章程出來。」
一提到糧食,李洛就頭疼。
「戶部的司農司,儘快研究農肥和增產之事。」李洛吩咐道。他和崔秀寧一直要搞出化肥,可是目前還沒有眉目,那玩意聽起來簡單,其實很不容易。
比黑火藥要難得多。
「遵旨。」范秩道,「還有一事。身份證件,已經全部製作完成,請旨是否下發推行?」
「立刻推行。」李洛下令。
「陛下,」范秩序硬著頭皮沒完沒了,「如今新收九州耕牛奇缺,而騾馬又不夠,對恢復農事影響極大。臣之前請求兵部和政事堂,軍師府,調撥戰馬幫助耕田,借給百姓使用。但,沒有得到支持。臣懇請陛下,暫時調撥戰馬……」
「此事不可!」兵部尚書都烈想都不想的拒絕,「戰馬怎麼能用來耕田耕地?那是要掉膘的!我大唐戰馬,不到元廷一成,還要耕田!這還要打仗嗎?」
李洛皺眉,「此事再議吧。」用戰馬耕田,他也捨不得。
兵部尚書都烈奏道:「陛下,各地剿匪戰隊報上來的最新傷亡數目,是戰死一萬一千餘,傷兩萬七千餘,其中因為傷殘必須退役者九千餘,合計共減員兩萬人。不過,剿匪戰事已經大勝,以後不會有什麼傷亡了。」
「剿殺悍匪五萬四千餘,俘虜十三萬四千,各種繳獲折合銀元五百二十萬元,已經存留各地官庫封存。俘虜按照皇后大人得意思,按等級判刑,這些事已經交於三法司和刑部。」
「如今,共新招募士卒十七萬五千。除掉戰死和因傷退役者,我大唐水陸兵馬共有五十八萬七千餘,共有戰馬二十五萬六千餘匹……六月以來,新造火銃五千一百杆…截止八月,共報廢火銃一千四百杆…請旨,再編練火器兵兩萬。」
「准奏!」李洛同意,這本來就是計劃中的事。
兵部奏完,財部尚書兼大唐銀行司行使崔憲出列奏道:「啟稟陛下,如今交鈔兌換銀元銅錢之事,已經全部辦妥。兩年多來,共花費銀元八千七百餘萬元。國庫存款兩千五百餘萬元。陛下和皇后所說的銀本位,我大唐基本完成,只是,白銀缺口仍然很大。」
「大唐銀行在各郡都設立了分號。共存銀一千二百餘萬元,只是,貸款只有七十餘萬啊,一分的存款利息,一年要虧損幾十萬元啊。」
這虧損不光是利息,還有銀行職員的薪資,已經管理成本。
存的多,貸的少,那怎麼能不虧呢?
「請旨,是否取消存款利息,減少虧損?」崔憲說道。
李洛搖頭:「不准!銀行是為了用財政調整金融,這些都是皇后教給你們的。要是取消利息,民間就會把銀元自己藏起來,那世面上的白銀就更少了。至於貸款不夠,只是暫時的。只要農事恢復,商業就會恢復,不怕沒貸款。」
「諾!」崔憲不敢囉嗦了。
群臣奏完事,就輪到李洛說事了。
李洛站起來,走下丹墀,背著手在殿中踱步,「天子者,朝廷者,公器也。凡治國之政,既有公心,便無不可為天下咸知,為後世之鑑定。」
「是以,太宗朝治政之事,有《貞觀政要》存世,記載翔實,可見太宗之心,以公為先。浩浩乎貞觀之風,朕心嚮往之。」
「自今日起,編撰《洪武政要》,輯錄本朝政治,為天下評論,為後世之鑑也。嗯,這《洪武政要》,就有司錄寺和翰林院共同編寫,凡不涉及軍事和技術機密,都可秉筆直書,以事實為準繩。朕,不令祖宗專美於前,是為孝也。」
李洛說完,所有大臣都忍不住一起下拜:「陛下…英明!真太宗之風也!」
馬致遠激動的說道:「臣,必不負君命,《洪武政要》必將流芳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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