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750節 不能像滿清那樣干(1/2)
「陛下,戶部員外郎錢選的奏疏。政事堂批覆後,專門轉呈陛下御覽。」
已經升為御前參事的韋素,接到政事堂的一份奏疏,呈交給李洛。
李洛有些奇怪,政事堂批過的奏章,一般會每三天統一呈交皇帝或攝政皇后御覽,只有特別緊急或重要的,才隨時呈交。
錢選…只是個正五品的員外郎,剛剛有資格上奏章的品級,他的奏章為何會單獨呈交?
事實上,李洛是知道錢選的,江南名士,湖州八俊之首,排名比趙孟頫更高,李洛後世還搞到過他的《洗馬圖》。
此人本是南宋朝臣,錢繆後裔,宋亡後歸隱不仕蒙元,也是江南豪族士大夫。但因為配合均田令,沒有被鎮壓。
錢選後來主動來江陵投效,而李洛正好在外出征,是崔秀寧接見了他,授予五品官位。
李洛很少在江陵主持政務,大多數日子在外主持軍務,所以竟然沒有召見過這個飲譽江南的名士。
所以,他雖知道錢選大名,卻並不熟悉此人做派。
李洛打開錢選的奏疏看了一遍,笑道:「錢選說,朕壽辰大典禮儀有誤,既不是《開元禮》,也不是《怨憤朝儀》,說這群臣舞蹈只有一次,不合天子聖壽禮儀。」
錢選的奏疏,指出了很多禮儀失誤,希望今年冬至大朝會,不再失誤。從奏疏看,錢選顯然很有見地,才幹不會差了。
韋素想了想,「這滿朝文武,真正熟知先唐前宋禮儀的,除了文太尉,就是這錢選了。如今文太尉在關中,無法參與聖壽禮儀。不過,我大唐新朝,既不同於先唐,更不同於前宋,為何不能重定禮儀呢?」
李洛搖頭:「錢選所言,也頗有道理。若禮儀不能承前啟後,那這華夏之禮,不就能隨意更改?如此,數百年後,到底什麼才是正禮?」
「先唐前宋之禮,可簡化,可小改,卻不能大改。否則,古禮至朕而絕,至朕而異。這源遠之流長,就斷在今朝了。」
一句話,不到萬不得已,李洛不願意在華夏非物質文化上動刀子,改變千百年的傳統。
非物質文化改變太多,就不再是華夏了。
難怪政事堂要第一時間將這道奏疏呈交上來。因為這涉及到禮部和鴻臚寺的疏忽,萬壽大典剛剛結束,就有人指出禮儀有誤,這還是小事麼?
對於朝廷和天子,禮儀可是大事!
李洛在奏疏上批:「著錢選會同禮部鴻臚寺有司,規範大唐禮儀,以《開元禮》、《元豐朝儀》為參,斟酌改良之,欽此。」
之後,交給韋素,發往政事堂。
之後,李洛忽然想到一件事,就不由沉吟起來。
想了半響,李洛終於做出了決定。
「媳婦兒,你覺得奏摺怎麼樣?滿清的奏摺制,還是很好用的。」李洛打算和崔秀寧商量一下。
「摺子?本質上不就是奏疏?就是名字不同吧?」崔秀寧並不清楚奏摺和奏疏的區別。
李洛一頭黑線,只好先給這個讀書不少的女人做做科普。
「本質不同的,不光是名字不同。這是張廷玉發明的門道,從政治學的角度,奏摺有很大的進步性。話說康麻子時…」
「我去!」崔秀寧搖頭,「你別繞,俺不聽,直接說怎麼不同。」
李洛只能更直接了,「奏摺不經過內閣和通政司,而是直接交給皇帝。奏摺是保密的,皇帝第一個看。而奏疏是公開的,大臣第一個看。第三,奏摺採用廷寄送達,速度很快。皇帝通過批覆奏摺,直接將指示下達給上奏摺的人。」
「滿清各酋長,就是通過奏摺制度,牢牢的掌握大權。下面的事情,根本瞞不住皇帝。而奏疏因為層層上達,不但容易泄密,也不利於下情上達,還不利於政令通暢。」
「用奏疏,皇帝很容易被官僚集團蒙蔽。兩相比較,奏摺比奏疏好用多了。而且,奏摺因為保密,能瓦解官僚集團的利益勾結,因為誰也不知道同僚對皇帝說了啥。」
李洛總結,「這是一個進步。滿清自從雍正後,結黨營私很難,蒙蔽皇帝更難,就是因為奏摺制度。」
崔秀寧聽完,很快就指出了問題所在:「真的進步?奏摺的確很好用,有利於君權,可要是採用奏摺,那政事堂的權力呢?他們都看不到奏摺了,還能行使宰相大權?事情不是全部壓在皇帝身上?後世出了昏君呢?」
「全國那麼多官員,採用奏摺繞過三府直接上奏皇帝,皇帝有多累?這麼幹,政事堂、御史台、軍師府全部成為秘書機構,決策大權全部集中在皇帝手裡,只要出一個庸君,那就有亡國的危險!」
「滿清那麼干,我不覺得是什麼進步。這奏摺制度,又不是高難度的發明,難道古代那麼多開國皇帝都想不到?偏偏滿清想到了?」
李洛道:「奏摺制度的確有你說的弊端。可皇帝不會被蒙蔽,能夠及時了解下面的情況,我認為還是利大於弊。」
崔秀寧笑著搖頭,「那我覺得是弊大於利,起碼我們沒必要這麼幹。這奏摺制度最大的好處是保密,以及皇帝不會被蒙蔽。可我們有特察局,有銅簋。滿清有嗎?特察局可是能實時匯報各方面情報的。」
「只要確保特察局相對獨立,只聽命於皇帝,再落實好銅簋制度,什麼事情能瞞得過皇帝?皇帝只要抓住情報機構和銅簋舉報,就不會受到蒙蔽。」
崔秀寧越說越認真,「再說了,皇帝通過奏摺批覆直接給上奏人下令,等於剝奪了宰相和太尉參與軍政決策的權力。宰相太尉成了秘書,國家沒了行政和軍事負責人,出了錯誤連背鍋的人都沒有。」
「那皇帝只能站在台前背鍋,就容易喪失天子的威信和神聖。我覺得吧,皇帝應該保持一種超然的姿態,不但是最高決策者,更是一個仲裁者,不能太過攬權。」
「宰相有實權,天下就盯著宰相的位置。宰相沒有實權,天下就盯著皇帝的位置。再說,我們有三個宰相,三個太尉,相互制衡,不怕壓過皇權。」
李洛聽到這裡,忍不住點頭,「我怎麼被你說服了?難道我耳朵這麼軟?」
崔秀寧抓起他的手,「這些年,你處理過多少政務?你多半在外面打仗,是我在處理政務啊。說實話,滿清那一套極端專制的法子的確很誘人,可權力抓的太多,真不是好事。」
「我們這樣的制度,出權臣篡位的難度太大了。可後世出現平庸之君的可能卻不小。強勢的宰相起碼不會昏聵,危害有限。」
李洛思索一會兒,釋然一笑:「好吧,那就聽你的意見,不搞奏摺制度了。皇帝只要抓住最高決策權,最高軍事統帥權,最高人事權,最高財政權,也就夠了。」
崔秀寧點頭,「還要加一條,最高情報權!」
「來,媳婦,我們在好好復盤復盤朝廷的三府,看看有沒有改進的地方。」李洛來了興趣。
兩人隨即頭碰頭的開始復盤了。
唐廷如今的中央制度是三府九部十二司寺。政務上是政事堂責任制。政事堂有三位宰相,五名參政(副相),共八名堂官。還有參議不定員,由尚書侍郎等官兼任。
群臣的奏疏,先通過通政司上交政事堂處置。宰相對政事的處理意見,必須有一半堂官署名通過,這叫朝令,體現宰相的決策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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