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994節 多次白嫖?(2/2)
「唉。侍郎官人,你可是大唐的禮部侍郎啊,這禮字,可不就是你的信條?你怎麼能…」
王期對辛苦怒目而視,也不和她分辨什麼,而是猛然跪下,對崔秀寧下拜叩首,顫聲道:「臣禮部侍郎王期,有罪!」
說起來,王期雖非海東老人和元從出身,卻是做過前宋禮部郎中,精通禮儀,幫了禮部尚書吳鎮樓很多忙,他雖然是副手,但業務上比吳鎮樓這個尚書強多了。不然,也不會做到禮部侍郎的高位。
崔秀寧心中有數的淡淡說道:「你有何罪?」
「微臣,微臣…」王期汗出如漿,卻吶吶不能言。
滿朝文武愕然之後,無不心中明了。
「臣於花間之道,有失檢點。是以,是以公務之餘,偶爾留戀秦樓楚館,招惹蜂蝶,丟了國朝大臣體面。臣有罪!」
王期說完這些話,簡直羞憤欲死。
可是,群臣也好,皇后也好,都是一臉「我不信」的神色。
好色是毛病麼?
是。
可是風流好色,卻說不上是罪。去秦樓楚館眠花宿柳,固然不光彩,但總不至於是什麼罪過。
說句難聽的,這滿朝文武,有多少人敢說自己沒去過?
一定還有其他原因。
果然,辛苦小臉一拉,對崔秀寧說道:「啟稟娘娘,司婦寺所管的秦樓楚館,也是設了銅簋的。好巧不巧的是,微臣檢查銅簋時,發現了有個叫煙媚的女子,檢舉禮部侍郎王期,多次白嫖!」
什麼?
白嫖?
禮部侍郎幹的事?
這…
滿朝文武的臉色,頓時變得異常精彩。他們的神色先是懷疑,再是錯愕,最後變成一臉便秘的神色,似乎都很辛苦。
你好色也就罷了,去那快活也不是什麼罪名。
可你不能白嫖不是?
我大唐高薪養廉,你堂堂從二品大員,一年好幾千銀圓的俸祿,你王家也算江南望族,說起來還自稱是烏衣巷王導的後裔,就這?
多次吃白食,不給錢?
你這麼幹,丟的不光是大唐朝廷的臉面,就是花間相公們的臉,也被你丟了啊。
王期「嚶嚀」一聲,差點暈了過去,他的眼睛盯著光滑的金磚地面,卻看不到一絲縫隙。
大唐告密成風,他本來的確有點擔心煙媚會舉報自己。可仗著自己是朝廷重臣,終究以為一個卑賤的煙花女子,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舉報自己。
這也是他一直不滿大唐告密成風,想要奏請取消銅簋制度的原因。
誰成想啊,原本針尖小的擔心,竟然變成磨盤那麼大。
他的確多次白嫖,可那真不是因為沒錢,要說他沒錢,他自己都不信。
他只是喜歡…不給錢。
因為,他覺得給錢就無趣了。他只是享受白嫖這種姿態。
怎麼?自己清華簪纓子弟,堂堂從二品大員,又風流倜儻,如此降尊紆貴的專寵一個卑賤的煙花女子,那難道不是她的福氣?不是她的造化?
她不倒貼,不感激涕零,也就算了,還要自己花錢?
所以,王期希望自己享受的是柳永那樣的待遇。這才是他白嫖的原因。
可是想不到,這個賤人為了上百塊銀元,竟然把自己告密了。
此時此刻,王期固然有對皇后處置的恐懼,可也有一種被煙花背叛的羞辱感。怎麼,本官就這麼沒有魅力麼?
滿朝文武一臉吃瓜的表情,豎起耳朵聽辛苦繼續說道:
「煙媚舉報,侍郎官人白嫖了她多次,欠了她九十八塊銀圓。她索之不得,反而遭到侍郎官人威脅。」
「侍郎官人對煙媚說,要是她敢亂說話,就不再給她寫詩了,還說讓她好自為之珍惜當下。寫詩說:良人如春雨,可遇不可求。風塵無巨眼,遙望紅佛樓。」
「嘖嘖,侍郎官人的詩詞,寫的很不賴啊。只可惜,縱容王侍郎是李靖,奈何煙媚不是紅佛女。她只是靠賣身吃口飯而已。」
什麼?
白嫖人不算,還出言威脅,以勢壓人?還寫詩自命風流?
這也太沒德行了。
這是叛道啊。
無信無義,仗勢欺人,恬不知恥。
失貞!
這是小事麼?
這是丟了禮部的臉面,朝廷的臉面!
「辛苦!」王期再也忍不住的轉頭,怨毒的盯著辛苦:「士,可殺不可辱!我王期固然失貞有罪,可是你,你們司婦寺不是御史台!不是大安府!不是警部!不是大理寺!不是大檢堂!不是刑部!不是憲兵司!」
「你們沒有權力,設立銅簋!沒有!」
「你們沒有資格,來管銅簋的事!要管,也是其他部門的權責!你是越俎代庖,是僭越,是濫用職權!」
「皇后陛下!」王期轉過頭,砰砰磕了三下,「臣領罪認罰,請皇后陛下懲處!可臣也要彈劾司婦寺卿辛苦,濫用職權!私設銅簋!」
崔秀寧神色自若,臉色看不出怒氣。她淡淡看著辛苦,中正平和的說道:「司婦寺卿,王期彈劾你濫用職權,私設銅簋,你自己怎麼看?」
辛苦正正女官特有的芙蓉冠,肅然說道:
「回娘娘的話,微臣記得,娘娘御製的《大唐典律》,開篇有這麼一句話,法無明文所禁,可行之。道無理教所違,可由之。」
崔秀寧忍不住暗嘆,這個辛苦,實在太聰明,太奸詐了。
「不錯。」崔秀寧點頭,「法律沒有禁止的,且不違反道德範疇的,都可以做,朝廷也不管。」
辛苦高高舉起玉笏,「所以,微臣就不是濫用職權,也不是私射銅簋了。司婦寺的職權,在於保護天下女子,教化天下女子。那麼在風月之地設置銅簋,本就是為了保護女子所設,合乎國法,合乎官道。」
「而《大唐典律·職官》也沒有禁止司婦寺設置銅簋,也沒有規定,只有那些衙門才能夠設置銅簋。司婦寺又有什麼罪名呢?而司婦寺銅簋收到對朝廷大臣的舉報信,臣也萬萬不敢故意隱瞞。」
「不過,王侍郎彈劾臣,臣也能理解,也不怪他。畢竟,他總要出口氣,心裡也能好受些。所以,臣雖然不認王侍郎彈劾之罪,卻也不反告他誣陷之罪。」
李蕙質和金光若這幾個司婦寺的女官,見狀又是高興又是苦笑。
高興的是,司婦寺在秦樓楚館設立銅簋應該不是罪名,也不算濫用職權。苦笑的是,卿堂如此強勢,如此善於攬權爭鬥,還不知道要掌管司婦卿做多久啊。
卿堂把本來弱勢的司婦寺,變成了權勢逼人的強寺,說起來她們是既佩服又嫉妒。
崔秀寧招招手,讓辛苦把舉報信呈上來,親自看了一遍。
「此事,就交給大安府和御史台,查出事實。若是果真如舉報信所說,那就按律處罰吧。」
崔秀寧下令道。
倘若坐實,王期這個侍郎肯定是當不成了。最好的結果也是降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