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1002節 太上皇崩逝太極宮,唐天子賞功含元殿(1/2)
整個巴黎塞納河兩岸,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白幡,在蕭瑟的秋風中飄揚,猶如一夜雪落。
附近的法蘭西人都知道,蒙古帝國的凱撒奧古斯都和他的王儲死了。
嗯,也就是什麼大元朝的天之子,和所謂的太子。
可是,既然人死了,不是應該用黑色麼?為何要用白色?
這些野蠻的東方韃靼啊。
十月初八,在忽必烈靈柩前繼位為大元皇帝、蒙古大汗的鐵穆爾,親自扶著忽必烈和真金的棺槨,率領文武百官,從楓丹白露宮,返回到巴黎羅浮宮。
因為羅浮宮更像是一座宮殿,新君覺得在羅浮宮更加安全。
安西王一家人已經被軟禁,安北王一家也被控制。蒙古宗王當中,再也無人能有資格和真金一系爭奪汗位了。
因為鐵穆爾本來就是最合法的繼承人之一,所以大臣們很快就捏著鼻子認了。不但京城的各支侍衛親軍宣誓效忠新君,其他統兵大將也都表示臣服,就是安西王和安北王的部將,也不敢貿然造反。
鐵穆爾是誰?就是原本歷史上的元成宗,在忽必烈死後被伯顏等人以皇太孫之姿擁立繼位。
如今,歷史似乎又回到原點,鐵穆爾仍然當上了皇帝。
宗王們提議,召開忽里台大會,按照蒙古傳統,走個形式承認鐵穆爾的大汗之位。
鐵穆爾很是高興,準備答應。但王四郎卻單獨覲見,秘密勸止鐵穆爾。
「大汗,」王四郎很恭敬的說道:
「先帝在時,曾經廢止了忽里台大會。這是因為,大元天子至高無上,何需宗王們開會確認,選拔呢?所謂君為臣綱,大汗如今已經是天子,怎麼能讓身為臣子的宗王開會確認?」
鐵穆爾聞言,這才知道自己不應該高興,不能答應開忽里台大會。哪怕大會一定會確認自己的汗位,那也不能開。
「以王先生說,孤…朕該如何呢?」鐵穆爾問道。
真金一系本來就非常漢化,鐵穆爾出生在漢地,漢學不俗,身上沒有太多蒙古貴族的習氣,思維更像個漢人皇帝。
王四郎回道:「奴才以為,就以先帝曾經下令廢止忽里台大會為由,拒絕他們。先帝乾綱獨斷,言出法隨,從來都沒看過宗王們的臉色。大汗可不能恢復這個忽里台大會。」
鐵穆爾笑了,他非常滿意王四郎的提醒。
嗯,起碼在朝政上,漢臣還是要比蒙古人更好用啊。要是僅僅做蒙古可汗,他可以不重用漢人。可是既然要做大元皇帝,那就非重用漢臣不可。
畢竟,蒙古大汗哪裡有大元天子尊貴?
「王先生此言,很是妥當,那孤…朕就這麼下旨拒絕他們。」鐵穆爾道,「朕得先生,真如太祖得楚才,漢高得張良啊。」
張良和耶律楚材要是知道鐵穆爾那他們和王四郎比,不知道作何感想。
「雖說大汗必是太祖和漢高那樣的千古聖主,可奴才安敢與耶律楚才和張良相比。」王四郎很謙虛的說道,「大汗愧殺奴才了。」
「哈哈!」鐵穆爾很滿意的大笑,「王先生不必謙虛。若非先生,孤…朕不但不能繼位,恐怕已經是安西王的階下囚了。先生於朕,不但是擁立之功,也是救了太子府闔府性命的恩人。」
王四郎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道:
「大汗言重!奴才萬萬不敢領受!奴才以為,大汗本就受命於天,乃是大有福緣之人,生來就要做天子的。就算沒有奴才,沒有汪良臣,這大位終究還是大汗的。」
「奴才侍奉先帝時,先帝曾對奴才說,趙王人品貴重,龍章鳳姿,乃我家之福。先帝何等英明?先帝都如此讚譽大汗,可見天命本就在大汗吶。奴才所為,不過是聽從先帝遺民,順天應人,附大汗之尾翼,綿盡微薄而已哉!」
鐵穆爾點頭微笑,親自扶起王四郎,「先生請起,這以後,朝中大事,還要多多仰仗先生襄助。」
這王先生果然是個聰明人啊,難怪先帝信任他,先父也信任他。
事實上,鐵穆爾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種才幹卓著之人,別說比不上安西王,就連哥哥晉王也比不上。先帝不可能會讚譽自己,就算先父,也曾說自己比較平庸。
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可是王四郎卻編造出自己曾經受到先帝讚譽,有意託付大位。鐵穆爾怎麼會不高興?
王四郎爬起來,「大汗,如今禁軍和怯薛們都已經效忠大汗,大將們也表示臣服。當務之急,是要定下先帝的廟號諡號,再追尊大汗先君為皇帝,尊大汗之母為皇太后,再封皇太子,徹底占了這大義名分,也絕了晉王他們的非分之想。免得大汗因為手足之情為難。」
新君的嫡長子,也不過四歲,就要封為皇太子了。
鐵穆爾點頭:「好!先生所言極是。還有呢?是不是要給將軍們加官進爵?」
「大汗英明!正是如此。」王四郎道,「不但要封賞忠於大汗的將領,還要封賞安西王和安北王的部將,加官進爵,多多賞賜莊園奴隸,安撫其心。再以平亂為名,拆分他們,調到各地駐紮。」
「嗯,這是第二件。」鐵穆爾很贊同,事實上這點他也想到了。
王四郎繼續道:「這第三,就是設立尚書省!」
「大汗,朝中政事,中書省大權獨攬,而六部地位太低,這實在不利於大汗掌管政事。大汗如今還沒有先帝的威望,那就更難了。」
「所以,奴才以為,大汗應該提升六部品級到二品,再設置尚書省總攬六部,分中書省之權。」
元廷之前是有尚書省的,但又被廢除。
元廷中書省的權勢的確太大,這也是有元一代權相迭出的原因。忽必烈在世還能壓得住,忽必烈一死,後世之君就難以壓制相權了。
王四郎的建議,固然是替鐵穆爾鞏固皇權的好主意,可他也有私心。
鐵穆爾來回獨步的想了想,越想越覺得應該設立尚書省,中書省的權力太大,他會寢食難安。
恢復尚書省,的確是個好主意。而且宜早不宜遲。
「王先生,朕決定成立尚書省,設置尚書令,以先生為尚書令,總攬六部之權。」鐵穆爾說道。
如此一來,中書省的權力就被劃拉來一半。
「大汗不可啊。」王四郎立刻跪下,「尚書令位高權重,奴才何德何能?而且,大汗先君(真金)曾經擔任尚書令,奴才萬萬不敢接任此職!」
鐵穆爾鬆了口氣,對王四郎更加信任。他當然知道,父親曾經掛過尚書令的空名,要是王四郎喜滋滋的接了,他反而會對王四郎心生反感。
不然為何說,皇帝最難伺候呢?人一旦當上皇帝,就心思難測,伴君如伴虎不是說著玩玩兒的。
鐵穆爾笑道:「那就尚書令空置,以尚書右僕射為尚書省之首,左僕射次之。」
這個做法,和中書省一樣。中書省的中書令,也是空置的。只以中書省左右丞相負責,又以右丞相為首。
眼下,中書省右丞相是安童,左相是桑哥。
尚書省再設立,那麼就又多了左右僕射兩個宰相。大元的宰相就增加到四人。
王四郎道:「大汗英明,不設尚書令,只設左右僕射,那是最好不過了。」
鐵穆爾道:「那就以王先生為尚書右僕射,參與朝政大事,輔佐朕治理天下。王先生不能再推辭了。王先生不就,奈天下蒼生何!」
王四郎心中狂喜,右僕射終於到手了!連升兩級!
「奴才遵旨,謝大汗隆恩!奴才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大汗效犬馬之勞,肝腦塗地!」
他能不高興麼?他的父祖,在大宋只做過州縣小官,最高也沒有超過六品。可是他自己,不到四十歲,竟然官居一品,位列宰相啊!
這可不是妥妥的光宗耀祖?
誰能想到,自從他考中蕭梁的進士,不到十年功夫,就做到宰相?
誰知,鐵穆爾的封賞還沒有完,「王先生有大才,就是先帝和先君也是讚譽有加,這尚書僕射,大可做得,不算朕的酬功。嗯,王先生籍貫何處?」
王四郎回答:「稟大汗,奴才成都人士。」(千萬別誤會,不是黑成都)
「那朕就封先生為蜀國公,授投下莊園五萬畝,白皮奴隸一斗口,以酬先生之功,不可推辭!」
「奴才謝大汗恩典!」王四郎再次下拜。
蜀國公,尚書右僕射,哈哈哈哈!
要說王四郎的治國才能,其實真的稀鬆平常。他也的確算是「大才」,可那不過是陰謀詭計,長袖善舞的才能,做奸臣綽綽有餘,做良臣賢相卻差得遠。
不過眼下,鐵穆爾利用王四郎為首的漢官分化瓦解蒙古貴族,鞏固自己的皇位,卻真是用對人了。蒙古人騎射固然厲害,可要說到玩弄政治,就又不行了。
鐵穆爾萬萬想不到,他今日對王四郎的重用,竟然為自己的兒子養出了一個漢人權臣,把持大元朝政長達二十年,徹底開啟了蒙漢共治的局面,對整個後世西方都造成了深遠影響。
王四郎、汪清臣等漢人官吏進入元廷決策圈,加上漢族軍閥的支持,使得蒙漢貴族聯合統治的格局開始形成。
為了壓制大元治下數量上億的色目人,加起來只有數百萬的蒙古人和漢人,不得不聯合起來。
數日後,元廷上忽必烈廟號「世祖」,諡號「聖德神功文成武運孝皇帝」,史稱世祖孝皇帝。
隔日,追尊真金太子為皇帝,廟號「裕宗」,諡號「文惠明孝皇帝」。
再隔日,尊新君生母闊闊真為皇太后,冊封年僅四歲的德壽為皇太子。
…………
正在西方元廷大喪連連,一片縞素之際,東方的唐宮也籠罩著一絲陰影。
就算收復西域,飲馬裏海的捷報傳來,大臣們也不敢歡笑。
太上皇病危。
小太子李征,衣不解帶的侍奉在大父顏鐸床前,幾乎搬到了太極宮。大唐帝後也一天數次的來太極宮探視。
好巧不巧的是,與忽必烈同年出生的顏鐸,也大限已到。
最頂級的太醫,都向李洛和崔秀寧奏報,該準備太上皇的大事了。
十月初九,太極宮的內侍急報帝後,太上皇請陛下皇后去太極宮,有話要說。
李洛和崔秀寧知道義父真的不行了。
兩人心情沉重的趕到太極宮,卻見太極宮內的宮人跪了一地,李征帶著李律等皇子公主,都守在顏鐸病榻前。
李征等人神色哀傷。鬚髮皆白的顏鐸躺在病榻上,面色安詳中露出詭異的紅潤。
「爹。」崔秀寧上前,拉住顏鐸冰冷的手,眼淚忍不住滾落。
李洛對康西說道:「速召都烈、烏圖、虎古、顏隼、顏仝、阿山、石抹懷德、江鈞、楊青雀等人進宮!」
聽到李洛的話,顏鐸露出一絲欣慰的微笑,「皇帝有心了。」
「爹。」李洛坐在顏鐸身邊,什麼也不說,只是掖了掖顏鐸的被子。
顏鐸露出緬懷往昔的神色,緩緩說道:
「老夫生於末世,年長飄零,為復國輾轉東西,數次起兵,兩次滅門。流落江華,心灰意冷。這亡國之傷,喪子之痛,兵敗之哀,離亂之苦,種種悽慘之事,樁樁件件,一言難盡。」
「原本老夫以為,此生一敗塗地,全無一絲令人歡愉之事。人生之苦,飽嘗殆盡。可是想不到,十二年前,為父遇見了你和秀寧。從那以後,便是不同了。」
「想不到啊,萬萬想不到。老夫的義子,竟然做了天下之主,真的翻了這大元朝的天!老夫高興啊,哈哈,高興…忽必烈啊忽必烈,你想不到吧?」
顏鐸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崔秀寧拍著他的背,淚目道:「爹…」
顏鐸平息咳嗽,「你們,都是有情有義的,老天對為父不薄,臨了臨了,把你們送到老夫身邊,還給了老夫這麼好的孫兒。老夫,高興啊,老來倒是大大翻了身,過了這麼多年尊貴安逸的日子,還被尊為太上皇,死都能死在這太極宮,死後都能葬入皇陵。」
「老夫的福氣,已經夠大了。這一世,不虧了。」
「爹不要這麼說才是。」李洛神色哀傷,「若非爹當年收留,兒和秀寧怕是熬不過那個冬天。若非爹相助,兒當年也沒有起家的班底,說不定早就被柳氏所滅。」
江華元從,大多數都是顏鐸麾下的女真人,本來就是百戰精兵。雖然現在唐軍絕大多數都是漢人,可在當年,女真戰士才是李洛的核心武力,是起家之本。
要不是這批女真戰士打底,李洛絕無可能那麼容易渡過難關,那麼快的崛起。是顏鐸部下的效忠,使得李洛熬過最艱難的時期。
李洛建立的大唐的雖然是地地道道的漢人王朝,可他起家時繼承的其實是顏鐸的衣缽班底,以小郎主的身份召集女真戰士的。
就是現在,女真將領也是一股重要的力量。當然,他們的身份已經都是漢人了。可改變不了他們曾是女真人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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