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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我真是太難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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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服男子長嘆了一口氣,答道:「怕是不僅僅有諸多隱田,還有諸多隱戶啊!」

華服男子與文士正是常山國中的一把手與二把手,國相顏良與長史辛毗。

顏良回到元氏後,辛毗便拿出了一份足以驚天動地的簿冊放在顏良案上。

顏良看過之後只覺事情重大,他自然是相信辛毗,但事情重大不可不慎,便與辛毗二人棄了官服,著了常服微服私訪起來。

既然是微服私訪,那就萬萬不能被人看出行跡。

所以顏良並沒有選擇元氏縣,也沒有選擇他常常去的石邑縣,而是選擇了元氏東南便的欒城、房子二縣。

常山國西側緊靠黑山,因而井陘、靈壽、石邑等縣受黑山滋擾,早些年頗不太平,民人多有流失逃亡。

然欒城、真定、九門、高邑、平棘等東邊數縣治安卻相對要好得多,土地也更豐沃,民人流失的情況甚少。

顏良路過多處鄉里,只見鄉裡間幾無空置的屋舍,郊野間也並無荒廢的田地,好一番百姓安居樂業的景象。

看到這番景象,任誰人都應當拍手稱讚,然而顏良與辛毗的臉色卻並不怎麼好。

因為他們還看到了一路上士族華車馬美章服,黔首卻衣不蔽體面無菜色,聯想到那長了腳跑得不知所蹤的七千畝良田,作為一國之相的顏良又如何高興得起來。

辛毗顯然也清楚這個情況,說道:「此弊積年已久,非是一朝一夕所成,然下吏既然忝為常山長史,自當革除此弊,不使人口、田土私下隱匿,竟致國家賦稅憑白流失。」

看著振振有詞的辛毗,顏良亦覺自己昔日小看了他,因著辛毗的意思要徹底清查隱戶隱田,這無疑是要與常山本地所有豪族大家為敵。

大漢朝有兩類人最有錢,一是商賈,二便是豪族大家。

商賈本身地位低下,空有資財,故而要託庇於地方官員和大族。

先前顏良拿鹽鐵酒專營權下手,把這最賺錢的三門營生改為授權經營,很是得罪了不少商賈,但商賈們被斷了財路也只能抱怨抱怨,老老實實參與競標。

也有一些商賈或因利益受損,違反了顏良的禁令向黑山賊販運物資,結果這些商賈被一一查抄,如今還關在郡獄之中。

豪族大家就不一樣了,他們本身就是地方冠族,多有子弟出仕郡縣,牢牢占據著地方上的吏員位置。

後世有句俗語叫「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這話放在漢朝也是如此。

無論是郡國一級的國相、太守、長史、郡丞,還是縣一級的縣令、縣長、縣丞、縣尉,都是外地來的流官,幹上幾年就會被調走。

郡縣中的吏員雖然也任任免免,上上下下,但總是脫不出地方上的這些豪族大家。

如今郡中的隱戶多是受到這些豪族大家的託庇,而隱田不出意外也都在豪族大家的控制之下。

也只有控制了基層吏員的豪族大家們,才能把這些隱戶隱田給藏得天衣無縫,不出差錯來。

若是徹底清查積弊,不正是要抄這些豪族大家的老底麼?

辛毗若真箇這麼做,那他手下的吏員們估計也難以避免被牽涉其中,到時候有多少人肯為他做事,又會有多少積弊被真箇查出來?

辛毗見顏良久久不說話,神情嚴肅地問道:「明府可是心有顧慮?懼怕豪大家反抗而不敢為之?」

顏良聞言哈哈一笑道:「哈哈哈!長史言重了,顏某對上曹賊數萬大軍亦不曾皺過眉頭,對此些事情,又怎會怕了。」

辛毗聞言稍稍展顏道:「既然明府准允,辛某願親自督辦此事,不查個水落石出誓不罷休。」

顏良來到先前農人們休息的地方,擇了一方大石坐下,示意隨同諸人也一起坐下歇息,然後問道:「如果長史督辦此事,有何方略,可否說來我聽聽?」

辛毗道:「提前開展案比,擇精幹吏員逐縣逐鄉一家一戶檢視,一畝一丈核驗。」

顏良點點頭道:「此亦題中應有之義,若是查出有隱戶隱田,長史又打算如何處置呢?」

辛毗道:「核其自隱匿之日起,補交算賦田稅。」

顏良道:「若其不配合案比,或是不執行處置,又當如何?」

辛毗道:「如其不從,嚴糾法辦。」

顏良道:「若牽涉眾多,民意洶洶,又當如何?」

辛毗聞言略微一猶豫,然而也只是稍稍一愣就答道:「朝廷律令,豈可受民意挾迫?」

見辛毗是鐵了心要把此事做成,顏良在佩服他行事果決的同時,也暗暗嘆了口氣,心想我以前怎沒看出辛毗如此剛直,若真箇讓辛毗如此做,怕是要把常山國捅成馬蜂窩吧?。

顏良自身就出自豪族大家,知道豪族大家對於地方治理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乃有大功於地方。

但有著後世經驗的顏良,對於豪族大家的危害比之今時任何人都要清楚得多。

兼併土地,藏匿隱戶、遊俠、逃犯,瞞報賦稅,把持鄉里訟斷,草菅人命,欺男霸女,這條條罪狀,豪族大家幾乎都占全了。

當年以偏師出兗州,他就是通過打大戶鬥地主的方法,斂聚了不少財貨,反正個個屁股都不乾淨,一查都是屎。

但如今常山為顏良治下土地,卻不能如當年那般如此草率行事,不然部分百姓或許會拍手稱讚,但失去地方大族的支持,那他對於常山的統治亦不會穩健。

若是其他官員,或許事情鬧大了,不可收拾了,拍拍屁股掛印走人一了百了。

可顏良卻不會如此想,他還打算把常山當作大本營好好經營呢,豈會棄之而走?

然而辛毗提出的這個問題,卻也不容忽視。

百姓疲敝困苦,官府收不到足額的賦稅,唯有豪族大家盡得其利,整個大漢就好像得了血吸蟲病的病人一般,頭腳皆輕,唯腫一腹,長此以往,不治而亡啊!

顏良在心底長長嘆了口氣道:「我真是太難了!」

《三國志·魏書》:劉放、孫資:「毗實亮宜,然性剛而專。」

陳壽評曰:「辛毗、楊阜,剛亮公直,正諫匪躬,亞乎汲黯之高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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