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長了腳的耕田(2/2)
無糧無兵,那還搞個毛線!
從各地引入流民屯田既得人又得糧一舉兩得,乃是長久之計,但對於急切改變現狀的顏良而言還是太慢。
他之所以信誓旦旦要平滅黑山之患,除了黑山賊實在禍國殃民之外,也眼饞這些賊兵以及依附於他們的大量山谷逃民。
雖說顏良不會把俘虜的賊兵披上一層官兵的皮就充作兵員,不過這些賊兵俘虜,可以盡數投入常山鐵礦、煤礦、鑄冶作坊、開挖水渠、造橋修路等需要重體力活的行業里。
而那些附從於山賊的民人百姓,也可以安排入各個軍屯點,讓他們與各地招募來的流民一起開墾荒田,稼穡農桑。
礦場、鐵官、墾荒都是勞動密集型產業,勞動力需求遠遠沒有達到飽和,即便是再打上幾場仗,再抓幾萬俘虜來,也足以分散消化。
這些俘虜原本大都也是各地的良民,去到黑山之後的日子並不算好,也都飽一頓飢一頓,吃飽穿暖都成問題。
若是以常山如今對待流民與俘虜的生活標準而言,顏良不相信他們仍然會心向黑山賊,只消假以時日,都能重新改造成良善百姓。
當然,賊人中間一小部分雙手沾滿鮮血,作惡多端的,會被鑑別篩選出來,等待他們的將是戴上沉重的鐐銬,在暗無天日的礦井裡做苦役做到死的悲慘結局。
回到郡治元氏之後,顏良根本無暇休息,便有地方上以及軍中的數員幹吏請見。
按照來人的官職高低,事情緩急,顏良第一個見的便是長史辛毗。
以往在鄴城的時候,因為有其兄辛評在,辛毗的光芒總是被其兄掩蓋,算不得是袁紹手下的一流幕僚,故而只是被派了常山長史這樣個不高不低的差事。
然而有後見之明的顏良卻清楚辛毗那可是能當九卿的人才,治理個小小常山國的民政還不手到擒來,遂將民政一以付之,只參與制訂大的政策導向。
辛毗見國相如此信任自然也十分高興,任事十分盡心,使得常山國得以順利運轉。
辛毗親自捧來了一疊厚厚的籍冊,說道:「下吏見過明府,這些都是今年春耕時,下吏整理的各縣鄉田畝詳情,還請明府過目。」
顏良看著那一盤籍冊就頭痛,他當機關科員的時候可沒少做這些案牘勞形之事,沒想到穿越成一名帶兵的將軍還是逃不掉這個苦差事。
顏良微微皺著眉頭道:「此些政務,我已盡數委於長史,何須我再過目?」
辛毗根本不在意顏良那不太樂意的口氣,說道:「敢告於明府,因此次春耕乃是府君與下吏到郡之後的第一次春耕,事關重大,故而下吏多遣吏員至各縣鄉,將各地的耕農與墾田數目重新厘定,內中……內中發現了些許出入,這才需要明府過目。」
聽清了辛毗的說辭,顏良才驚訝地問道:「嗯?長史將各地的籍田重新厘定了?若我所記不錯,光武中興之前才是春三月案比,此後一直是秋八月案比,為何本郡提前了?」
案比,也稱案戶比民,相當於後世的人口普查,以厘定最重要的算賦與口錢,也就是人頭稅。
在西漢的時候,這個工作是放在春季的三月進行,而到了東漢後,或許是因為秋收後老百姓手裡寬裕方便收稅,便改到了秋八月案比。
眼下聽辛毗的意思,他已經在督促春耕的時候,把一部分案比的工作順帶做了,故而顏良十分驚訝。
辛毗答道:「若今春不查農人與墾田確切之數,則無法估算今秋之收穫,勸稼穡之事亦不能落到實處,故而下吏斗膽並未請示明府就擅自行事,還請明府見責。」
見辛毗要說什麼自責的話,顏良趕緊打斷道:「長史勤懇任事,吾亦不及也,況且吾早有言在先,一應政務隨長史處置,何言見責之說啊?」
辛毗顯然只是客套一下,也不謙虛,直接說道:「既然如此,還請明府審閱下吏整理的簿冊。」
顏良點點頭,打開簿冊翻閱了起來,一開始顏良還以為辛毗是工作認真負責,只當是走走形式,但一看之下卻是連連皺眉。
辛毗整理的籍冊十分詳盡,乃是採取常山國一十四個縣一個個單獨整理羅列的方式。
顏良最先打開最上的一冊便是首縣元氏,上面寫著元氏縣耕農共5300戶,33000口,共計墾田21000畝,民田盡墾,幾無荒蕪。
顏良心算了一下,一戶人家平均墾田40畝左右,若看這個數字倒還算正常,且所有的田地都被開墾利用,做得不錯。
不過辛毗在其後注釋了一段,初平二年時,元氏縣耕農共6200戶,40100口,共計墾田28000畝。
乍看之下,這個數據比較也沒毛病,從初平二年(191年)到建安六年(201年)整整十年間都是兵荒馬亂的,人口有所流失,田地有所荒廢,也算是當下各地的常態。
然而,看題要看完全,辛毗把這兩排數據放在一起,中間承上啟下的八個字才是關鍵。
「民田盡墾,幾無荒蕪。」
這十年之間,人口會死,會逃亡,可土地並不會長腳跑掉,若是開墾完全的話,應當與十年前的田畝數差不多才是。
如今辛毗說,民田盡墾,幾無荒蕪,而墾田數憑白少了7000畝,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既然已經看了開頭,顏良就耐著性子繼續一冊一冊看下去,初時還逐條逐條地去看,到得後來,接連翻開好幾冊一目十行地看去,發現都與前邊幾冊類似,臉上的神情便愈發凝重了起來。
把簿冊盡數看完,顏良看向辛毗,問道:「這些數據屬實?」
辛毗一字一頓答道:「字字確鑿!」
顏良又問道:「長史是遣吏員以案比之法查得的?」
辛毗答道:「非也,下吏只是以勸耕之名,派吏員巡行縣鄉所得。」
顏良點點頭,說道:「很好!那長史以為,這些耕田,都去了哪呢?」
辛毗正視著顏良,斬釘截鐵地說了三個字:
「豪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