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識時務者為俊傑(1/2)
得了差遣的平丘尉徐聞興沖沖地與仇升的一個手下屯長離開縣寺,去往城門處迎候郡中援軍。
而坐在堂中的陳正則心想剛才怎麼沒聽說還有一曲將士跟隨前來,他剛提醒說大量將士入城,恐怕城中不好駐紮,但心急的徐聞早就已經跑遠了。
主位上的畢齊一直留意著陳正的神情,見他欲言又止,遂問道:「陳丞有何高見?」
陳正答道:「回令君,城中狹小,恐容不下這許多人馬,還望駐紮在城外才是。」
經陳正這麼一說,幾個屬吏們也反應了過來,他們都是本地士族,唯恐這些兵痞子進城後騷擾百姓,也跟著附議道:「是啊,還望令君明斷。」
仇升卻面色一凜道:「這是何意?難不成要某麾下將士在城外餐風露宿不成?」
面對仇升咄咄逼人的氣勢,屬吏們都噤若寒蟬,無人膽敢當出頭的椽子,倒是陳正答道:「必不至於如此,可於城外建一營壘,供將士們駐歇。」
屬吏們也跟著道:「正是此理,正是此理。」
仇升卻仍舊不買帳,橫聲道:「不使我麾下將士進城,若河北軍攻來,難不成要讓我等在城下禦敵?汝等好在城內看戲麼?」
仇升這話說得十分重,就連陳正都一時間不好回答,而畢齊見仇升已經把他們鎮住,而他們這裡只需要拖一下時間,等大軍順利進城就行,所以也不願在此多廢話,便說道:「列位所言都有道理,不若先等將士們入城後,再做區處。」
話說完,畢齊也不待他們繼續多話,言道:「諸君先各歸各位,將近日來的縣中事務整理一二,待某稍後一一查看。陳丞,汝且隨我入內,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與汝相商。」
眾人告退之後,畢齊攜著陳正入了後進的內室,此室一般是縣令起居所用,也用來與親信之人商談。
進入內室中,畢齊在床上坐了,陳正與仇升二人相對而坐。
雖然陳正在前一任縣令還在的時候,也沒少來過此內室,但他這回坐下後,卻發現與之前多次都不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自在。
他左右打量之下,才發現自己的這份不自在源自何處,那是因為一同進到內室的還有四個隨從,分別是原先站在「畢芬」身後的兩人和仇軍候的兩名扈從。
仇升的兩名扈從依舊站在仇升身後,但「畢芬」的兩名隨從卻沒有如先前那般站到他們的主人身後,而是一左一右站在了自己身後。
陳正再抬眼打量面前的仇軍候以及他的兩名扈從,只見面前三人的目光都注視在自己身上,讓他有一種前方虎視眈眈,後方如芒在背之感。
從出城一里外接到這所謂的「守平丘令畢芬」後,直至進城,登堂,入室,陳正始終感覺心裡有些不對勁,在驗看過任命文書後,他原以為是自己想太多了,而直到現在,他一一回想之下,才發現,貌似並不是自己想太多,而就是不對勁。
陳行之想到了仇軍候貌似蠻橫但往往不容拒絕的語氣,想到了「畢芬」的處處故意拖延,想到了輜車內那個雖一言不發但氣度不凡的隨從,想到了時時刻刻被甲執兵隨扈在前後左右的精銳士卒,更想到了即將入城的那一曲所謂援兵。
陳正並非是手無縛雞之力只會清談高論的腐儒,他也曾運用詭謀設下圈套引人入彀,也曾身先士卒帶人趁夜奔襲,論膽識論智計他樣樣不缺,如此多的不尋常之處湊到一塊兒,他哪裡還不明白自己多半是中了圈套。
他在腦海里反思自己先前的種種應對,發現對方對自己,對平丘城,乃至於對陳留郡和整個兗州的了解實在是了如指掌,對人心的認識更是妙到巔毫,始終將局勢掌控在手,只要自己一上了車,便再難挽回。
陳正這邊廂在胡思亂想之間,畢齊卻發了話,問道:「我看陳丞若有所思,不知在思慮些什麼事情?」
被「畢芬」這麼一問,陳行之心中一凜,他還抱有一些僥倖心理,遂試探著說道:「下吏在想,大將軍既然已經到了平丘,下一步又將如何行止?」
如今朝中的大將軍自然就是袁紹,陳正心中早就想明白,能夠設下如此謀算來謀奪平丘的,除開正在和曹司空對仗的袁大將軍外,別無可能再有他人,故而突兀地一問。
如果他猜錯了,那自然可以說是一時口誤,但若是猜對了,他也就可以徹底死心。
陳正冷不丁說了這麼一句,頓時把畢齊給驚出一身冷汗來,他原本就不長於急智,這一路行來的諸多應對大都是提前一天經過了眾人反覆推演才確定,面對意料之外的問題,一時間不曉得如何作答,只能看向仇升。
仇升與幾個隨從也都聽出了不對勁,尤其是站在陳正身後的二人已經將手按在了刀柄上,一旦畢齊或仇升一聲令下,就要先把面前之人給拿下。
好在仇升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面對突生的變故,也不驚慌,答道:「陳丞所言大將軍稱指何人?」
陳正從「畢芬」和仇升等人的舉止應對中已經看出自己所料基本屬實,被這麼一問後哈哈大笑道:「如今天下可稱大將軍者還有何人?」
見陳正把話挑明了,仇升倒是也放下了心,他想著如今內室內外都被自己的人團團圍住,料他孤身一人也翻不出天去,便道:「陳丞倒是心思敏銳,可惜如今困居室內,已無能為也。」
從仇升的回答中,陳行之終於得到了他預料中的答案,但也如同仇升所說,自己好像真的是已經無能為力。
他想著若是十幾個越人武士還在身邊,面對二三十個銳卒或許尚有一搏之力,但即便能逃離縣寺,又有何意義?
河北兵馬上就要大舉入城,到時候自己還能安然逃出城去麼?而自己與袁大將軍麾下殊死搏鬥,又所為何來?一邊是當朝司空,一邊是當朝大將軍,朝中窩裡鬥,又關自己一個交址來的微末小吏什麼事情呢?
想明白了的陳正面不改色,微微笑道:「末吏自當恭迎冀州兵入平丘,還請明告,是哪位將軍帶兵來此?」
仇升見面前的陳正僅僅憑蛛絲馬跡就猜到了本方的計劃,而且絲毫不顯驚訝與慌亂,對他也是高看一眼,笑著答道:「好叫汝得知,我等乃討逆將軍麾下,我家將軍名諱上顏下良,字立善。」
陳正恍然大悟道:「可是在白馬城下伏擊曹司空的顏將軍?」
「你也聽說過此戰?不過那不是在白馬城下,而是在瓦邑山下,酸瀆水邊,此間眾人都在那一戰中出生入死,建得功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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