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劉皇伯(2/2)
堂內正一片和和樂樂的時候,突然仆隸言從事中郎韓嵩請見。
正如袁紹手下有各種各樣的派系一樣,劉表在荊州的掾屬們也根據籍貫、政治傾向、經史派別等分為多個派系,其中矛盾最為突出的便是挺袁派與挺曹派。
在曹孟德西迎天子之前,劉表這邊兒也沒有這兩個派系,因為當時袁紹與曹操至少表面上合作無間,親密得有如穿一條褲子。
不過在曹操控制住天子,與袁紹交惡之後,便生出了這兩個派系。
吳臣、王威是強勢的挺袁派,劉先、鄧義是強勢的挺曹派,至於蒯越、蔡瑁這些人則兩不相幫。
目前而言,劉表的態度還是傾向於支持袁紹抗擊曹操,所以挺袁派得到信重,挺曹派則受到了一些打壓。
今日堂內議論的是接納袁紹的盟友劉備,所以在場的大都是挺袁派的人物。
韓嵩則在之前與鄧義、劉先等人共同勸諫劉表莫要與曹操為敵,所以當韓嵩請求入見時,便是劉表亦覺得有些訝異。
不過韓嵩畢竟在荊州相當有名望,劉表也沒理由不見他,便命人召其入內。
韓嵩昂首闊步地進入堂內,眼角餘光略略一瞄便看清楚了堂內的孫乾、糜竺、吳臣、王威等人,便曉得此番定為劉備之事。
不過韓嵩也不願多生事端,向劉表恭謹行禮,又與左右諸人行禮之後,說道:「稟告使君,下吏方才經過襄陽南門,恰遇一則賊人逃脫,以及門卒私下收受商旅關津稅,刁難商旅之事。下吏以為,如今荊州四方輻輳,商旅畢集,該當嚴厲申飭境內吏員,以確保商路通暢,乃可多得市稅為州府所用。」
劉表一開始還以為韓嵩乃是聽聞他決定收容劉備,所以前來搗亂,一聽原來是為了這芝麻綠豆的事情,心裡頓時鬆了口氣,笑道:「德高言之有理,那些胥吏是該好好整頓一番了,倒是德高有心,雖在休沐之日亦不忘公事。」
韓嵩道:「在下休沐日也無甚事情可做,本欲出城而游,恰遇上此事。還有,下吏在城門處聽聞那門卒以窩藏包庇安眾劉廙之事構陷刁難北來之商旅,雖最後查明逃走的乃是兩個普通蟊賊,然門卒之行徑著實惡劣,且劉望之兄弟如今只是涉事待查,尚未有公論,彼輩便以此事作文章,若不嚴加管束,怕往來商旅終會視荊州為畏途。」
劉表聞聽此事竟然還與劉望之兄弟有關,不免暗暗皺眉,又不願在孫乾、糜竺面前大談特談荊州內部的醜事,便說道:「德高所言,我會善加考慮,這吏治是該當整肅,屆時怕還要德高多多出力才是。」
韓嵩道:「此乃下吏分內之事,不敢推辭。下吏此來便是為了稟明此事,就不耽誤使君處置公務,這便告辭。」
劉表見韓嵩主動告退正是求之不得,便點頭道:「德高且好好休沐,莫要太過操勞,來人啊!用我的馬車送德高回府。」
待韓嵩離去之後,過不多久,達到目的的孫乾、糜竺二人也告退,堂內頓時就散了。
劉表心裡想著方才韓嵩所言之事,便遣親信去荊州南門查問。
劉表的親信來到南門,詢問了負責把守的隊率,那隊率沒想到州府這麼快便派人來過問此事,當下忙把自己思索好的說辭用來應對。
親信聽了之後倒也不覺得有何特別,只是板著臉把那隊率訓斥了一通,然後準備返回州府稟告。
不料親信剛走了一半,卻被人攔了下來,言有要事相稟。
那攔下親信的人正是先前在襄陽南門負責盤查過往旅人的門卒什長。
門卒什長方才被隊率訓斥了一通後,喝令他回家反省,言若是他不識相,這門卒的差事也就可以不用再做了。
什長認為自己在工作之時並無大的差池,為何要背這口黑鍋,不免對隊率心懷怨尤,恰巧看到有州府之人前來過問,便生出了告舉上司的心思。
親信聽了門卒什長的述說之後便有些犯迷糊,這二人一個言逃跑的是劉廙,一個言是蟊賊,一個言并州商人助劉廙逃跑,一個言手下門卒私下訛詐商人已經被懲處。
他也不知聽信哪一方的說辭為好,便把那門卒什長帶上,一同回了州府,把從二人處聽來的版本一併報告給了劉表。
劉表見自己一查居然查出了花樣來,立刻把那隊率與什長以及當時在門下盤查的門卒一同喊了來,親自過問了此事,還派人去市坊調查并州來的商人是何情形。
人做到劉表這個位置上時,看待什麼問題都是帶有疑問的。
雖然門卒什長找不到那叫破劉廙身份的人,其餘門卒也沒辦法給予進一步的佐證,但劉表潛意識裡便以為,跑的或許真是劉廙。
但是去市坊調查并州商人的消息傳來,那商人果真是十天前從丹水入荊州境,沿途順著南鄉、順陽、鄼縣、陰縣、筑陽、山都、鄧縣到的襄陽,並未經過安眾,來到襄陽後也一直待在市坊里,直到今日分出一半商貨準備南下江陵。
從商人的行為軌跡來看,果然與說辭相符無從指摘。
至於說劉望之兄弟有能力驅使遠在并州的商人,顯然劉表也是不信的,在他看來,安眾劉家不過本地稍大的宗族而已,有算得哪門子的人物,怎會有如此廣闊的交遊。
鑑於沒有確鑿證據,劉表只得命市坊中人對這個并州商人稍稍留意著,對於門卒隊率、什長的話俱都不予採信,各自責罵了一通。
處置完了這樁糟心事後,劉表暗暗心想,你劉廙既然逃脫在外,那劉望之肯定大有問題,還當好好審上一審,說不定就能撬開劉望之的嘴巴。
又心想這些不識抬舉之輩,自己不過要為天子檢驗一下雅樂是否恰當,杜夔便給自己臉色,而本地士族竟然還敢以此事在背後議論,劉望之既然與那些人為伍,此番又力阻發兵北上,不識抬舉之輩,誅之亦不足惜!
把這糟心事暫時拋之腦後,劉表又想起了劉備之事,他心想天子稱劉備為叔,劉備又稱自己為兄,那天子見著自己又當如何稱呼自己?
稱自己為伯?
劉皇伯?
這稱呼貌似也不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