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夤夜訪逢紀(2/2)
像當代的大學問家鄭玄就曾注過包含三禮在內的許多典籍,當然,每個稍有底蘊的家族家傳的典籍都各有不同的注釋。
為面前的這一套《儀禮》的做注的人乃是東萊牟平人劉寵字祖榮,歷仕九卿、三公,更是當世鼎鼎有名的清廉賢臣。
曾經有一次,他從會稽太守的任上被調入朝中任職,山野間有幾個白髮老叟聽聞消息後專程來為劉寵踐行,每人皆持百錢程儀略表心意,劉寵固辭不受,問父老為何如此。
老翁們答曰:「山谷鄙生,未嘗識郡朝。它守時吏。發求民間,至夜不絕,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車以來,狗不夜吠,民不見吏。年老遭值聖明,今聞當見棄去。故自己奉送。」
劉寵嘆道:「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
為了不拂了老翁們的一片好意,又實在不願意受百姓的錢財,只好從諸老叟手中各取一枚錢收下。
劉寵的這般清廉作風,為其贏得了「一錢太守」的美名,載譽天下。
雖然像逢紀這般對於迎來送往覺得理所當然的人,自然是不會去效仿劉寵的清廉,但這並不妨礙他仰慕劉寵將三公挨個兒做了個遍的顯赫經歷。
能得到當代宗室重臣親自注釋的家傳典籍,豈不讓逢紀如獲至寶。
逢紀分別拿起幾卷一一看過,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回錦盒,說道:「祖榮公學問精深,怕是我也非一時半刻可以通讀領會,這……」
顏良所說的向逢紀請教自然也是託詞,立刻接著話頭道:「自是如此,不若這些書卷就留在先生手邊,待先生通讀之後,良再一一向先生請教,如何?」
逢紀頷首捋須,笑眯眯地道:「此議甚妥,立善有心了。」
顏良心道我當然有心了,孔乙己曾曰過「竊書不算偷」,那自己贈書當然也不算行賕,咱這是風雅事,和那些伸手就掏出金銀珠寶的粗魯傢伙可不在一個檔次上。
顏良見寒暄送禮這等鋪墊工作都已經做完了,便問道:「在下在白馬戰罷後,曾書錄戰報呈於大將軍案前,不知先生可曾見過?」
逢紀點點頭道:「大將軍收到戰報時我適在身旁贊畫軍務,故而得見。」
「在下有一事不明,既然大將軍收到在下之戰報,戰報中清清楚楚記錄了白馬一役前前後後,郭公則非但無尺寸之功,更強占白馬城,縱容屬下為非作歹,為何大將軍在酬功之時卻將其人列在最前,如此做豈不令將士心寒。」
逢紀心說我就知道你是為此事而來,他慢悠悠地答道:「大將軍自有區處,非我等可以置喙。」
聽了逢紀的囫圇話,顏良自然是不滿意的,他正待繼續發牢騷,卻見逢紀繼續說道:「只是老夫聽聞,在立善的戰報呈上之前,郭某人已經先行呈書至大將軍案前,內中所述之事卻與立善,還有蘇文從,所述之事大有出入吶!」
逢紀提到蘇游時,語氣刻意頓了一頓,顯然是在提醒顏良說自己看得出你和蘇游通過氣統一過口徑,那其他人多半也能看得出。
顏良對此也不以為意,他們倆都是據實而談,並沒有刻意造謠詆毀某些人,他問道:「不知郭某人又是如何指皂為白顛倒是非?」
「郭某人書中道立善你率軍久攻不下,其遂遣郭彥邦將千人往前督戰,自率四千人壓陣。又言你不服他統御,故而消極殆戰,只馬孟昌積極響應全力攻城,就在城門攻破當下,曹軍突然來襲。」
「你麾下斥候未能及時通報消息,致使郭彥邦與馬孟昌所部腹背受敵,然二人奮力抵敵死戰不退,卻最終敵不過曹軍勢大,郭彥邦力戰身死,馬孟昌只率殘部逃脫。」
「待到郭某人得知前方消息,率軍南下後,卻正遇上曹賊殿後之兵退出白馬,為安穩城中人心,遂入城接管防務。」
逢紀一口氣把郭圖所述的內容說到白馬之戰結束,方才停下來飲一口水歇歇氣。
顏良不滿道:「哼!難不成大將軍就信了此僚的空口白話不成?」
「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逢紀突然放聲大笑,顏良也覺得有些莫名,問道:「先生因何發笑?」
逢紀看著顏良的目光依舊帶著笑意,問道:「立善,你且說說,郭公則所述內容,究竟有幾分為真,幾分為假啊?」
顏良也不是蠢人,畢竟在體制內混過段日子,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這特麼郭圖顛倒是非的水平還真不是一丁半點,所說的話七分為真三分為假,但最關鍵的是這三分作假的內容就完全顛覆了整場戰役里郭圖叔侄和馬延的表現。
神特麼的死戰不退,力戰身死,這倆草包要是真有如此神勇,那自己在白馬城下可就要輕鬆得多,至少也能送給曹操一個出其不意的大禮。
但如今郭孚死都死了,難不成我還要找關雲長幫著作證他到底是戰死,還是逃跑路上被斬殺的麼?
逢紀看著顏良先是疑惑,然後仿若開悟,又帶著些憤怒的表情,心知他聽懂了自己的意思,便慢悠悠地繼續說道:「以上種種盡皆無足輕重,郭公則以下的話才用心險惡。」
「其重提之前論調,極言立善你素來不服他的監督,甚至此回他奉了大將軍的諭令前往你營中,你都能拒不執行。長此以往,人人皆可效仿,將致大將軍的威信於何地,恐麴某人此前之事又將重演。」
顏良聽聞逢紀徐徐道來,雖處夏夜之中,仍覺脊背生涼,乃道:「此人滿口胡言,血口噴人!」
(今天的狀態稍許好了一些,四千字長章節奉上,就不強行分成兩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