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夤夜訪逢紀(1/2)
一頓慶功宴吃完,顏良雖然獲了嘉獎,但絲毫沒有什麼高興的念頭,反而覺得異常地辛苦。
原先的顏良性格直爽,待人的表現大約便和今天懟劉備瞪郭圖一般,但如今的顏良心裡可裝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既想要示人以親近,又想要堅持披著粗豪漢子的偽裝,那自然叫一個累字了得。
並且顏良今天心裡一直有個疑問,那便是郭圖這廝是如何在袁紹面前顛倒是非扭轉乾坤的,明明自己和蘇游連通一氣在奏報里好好給郭圖挖了不少坑,但這廝居然一丁點兒事情都沒有,還受了袁大將軍的嘉獎,名字還排在自己和蘇游之前。
有問題就要問,憋在心裡萬一憋壞了自己可虧得慌,顏良決定不把這個問題埋在自己心裡,他叫上了顏枚,帶上了特意備好的錦盒,然後就趁著夜色出了營門。
整個延津渡以南數里之內都布滿了河北軍的營房,時不時有守夜的兵卒來回巡梭,這裡可是袁大將軍的駐地,安全保衛工作還是十分到位,顏良也不敢魯莽行事,配合著校驗了幾回令符才來到目的地。
顏良所要尋找的答疑解惑之處自然是率先拋來橄欖枝的逢紀逢元圖,他到了逢紀的居處外報上名去,不多時逢紀赤著足套著雙麻履就親自迎了出來。
「哈哈哈,難怪我躺在榻上卻了無睡意,原來是立善夤夜來訪。」
顏良心裡翻了個白眼,你們天天晚睡的習慣我會不知道?這難道還怪我咯?
「打擾了元圖先生的清夢,在下不勝惶恐。」
「哎,哪裡話來,哪裡話來,快快裡邊請。」
逢紀的軍帳雖然沒有顏良的那麼大,但是也十分寬敞,裡邊床榻案幾齊全,如今書案之上放著好幾卷書冊,旁邊的燭台上三支羊脂燭燃到一半,角落裡還有一座香爐冒出香菸裊裊,絲毫看不出像要睡下的樣子。
二人相對坐下後,顏良便正色拜道:「前數日虧得元圖先生遣人前來送信,不然在下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良此番專為致謝而來。」
逢紀四十餘歲,生得相貌堂堂,雖然只是著了燕居便服,但也看上去氣度不凡,聞聽顏良的話,雙手虛托道:「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於元圖先生乃是舉手之勞,於良卻所獲匪淺。」
見顏良姿態放得很低,話又說得漂亮,逢紀心中舒暢,隨口應道:「好說,好說,討逆將軍為國效力奮不顧身,老夫自當盡力為前線將士綏寧後路,不使某些心懷叵測之人構陷離間。」
對於逢紀隱晦的說辭,顏良自然領會得,他從顏枚手中接過錦盒,放在逢紀面前的書案上道:「前數日良偶得一前人所注之書,奈何良學問淺薄,不能領會其中妙旨,故欲向元圖先生請教一二,不知……」
看著案上的錦盒,聽顏良欲言又止,逢紀哪裡還不懂是什麼意思,便問道:「噢?卻是哪位賢達所注之書?」
逢紀也只是隨口一問,倒也沒太在意,在他的印象里顏良這等粗豪漢子多半是託詞送書,實際上錦盒裡的書冊下壓的都是金銀財貨,袁紹手下那幫統兵武將們前來求逢紀代為美言的時候就沒少幹這種事情。
對於自己那些同僚們的粗鄙手段顏良自然是一清二楚,了不過他卻和那些無腦蠢貨不同,鄭重其事地說道:「此中乃是故太尉,牟平祖榮公所注之《儀禮》,還請元圖先生惠鑒。」
逢紀聽聞之下再不淡定,驚愕道:「啊?真是太尉祖榮公所注之書?」
「此書得自故東郡守劉德遠手中,乃是其親筆抄錄,應不為假,先生可打開詳看。」
逢紀一聽書的來歷煞有介事,又想到劉延是故太尉劉寵之侄,心裡就信了七八分。
於是逢紀神情一肅,將錦盒端正放平,然後緩緩打開,只見錦盒裡果然只放著幾冊書卷,並無其他累贅之物。
那書卷所用的竹籌色呈褐黃,邊緣十分圓潤,還隱隱透著些許油亮,顯然是經常傳讀的舊物。
逢紀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卷,小心翼翼地展開,看著書冊上的篆體讀道:「公食大夫之禮。使大夫戒,各以其爵。上介出請,入告。三辭。賓出,拜辱。大夫不答拜,將命。賓再拜稽首。大夫還,賓不拜送,遂從之。賓朝服即位於大門外,如聘。」
而在書卷所錄的正文旁邊,又用小字隸書密密麻麻地注釋了許多條目,比如「使大夫戒,各以其爵。」的旁邊就注了「戒猶告也。告之必使同班,敵者易以相親敬。」
無論是大字篆書正文還是小字隸書注文的字跡都樸素古雅,一筆一划自成天地方圓,絕非粗製濫造之俗物。
逢紀一目十行地翻看過去,只見卷末處寫著「牟平劉祖榮注,愚侄德遠敬錄」幾個大字,頓時喜上眉梢道:「還真是故太尉所注之書,難得!難得啊!」
顏良見逢紀如此神態,心知自己挑的這份禮物算是挑對了,也不枉自己在劉延面前做了回惡人訛詐了來這些書籍。
古今中外,無論是什麼國度,什麼年代,知識永遠是最高的財富。
而掌握知識的人,便有機會從「勞力者治於人」轉變為「勞心者治人」,從「治於人者食人」轉變為「治人者食於人」,通俗來講就是有機會當官。
書籍作為知識的載體,便成為了各家各族所珍視的傳家寶,等閒不可示人。
書籍的珍貴,固然有持有者希望知識的傳承不輕易外傳的原因,也有當前時代載體的限制。
兩漢之時,紙張雖然已經被發明了出來,但此時的製造工藝尚且很落後。
即便本朝著名宦者蔡倫曾進一步改良造紙工藝,制出了名滿天下的「蔡侯紙」,漢和帝也下令推廣紙張的應用,但此時的紙張仍舊只是豪族顯宦手中的奢侈品,尚且達不到替代竹簡木牘的程度。
紙張沒有普及,印刷更是無從談起,書籍的傳播便只能在原始的竹簡上手工傳抄。
要說到顏良拿出來的這一套《儀禮》本身,與《周禮》、《禮記》合稱為三禮,其流傳的範圍倒是不小,但這類傳承自春秋時的典籍跨越的時間久遠,文意古奧難明,非尋常人能夠輕鬆解讀其含義,所以便需要各大學問家來為這些典籍做注釋。
像當代的大學問家鄭玄就曾注過包含三禮在內的許多典籍,當然,每個稍有底蘊的家族家傳的典籍都各有不同的注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