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了又死(2/2)
「給立善賜酒,賞金十斤。」
「末將謝大將軍賞賜。」
袁紹與顏良的對話剛落,場中便響起了一片歌頌之聲,潁川人郭圖、南陽人逢紀、潁川人荀諶、魏郡人審配、潁川人辛評、南陽人許攸、廣陵人陳琳等僚屬們紛紛歌功頌德,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
袁紹在群議紛紛中十分自得,他顧視左右,向居於右側首席的一名臣屬問道:「前日點軍之時,監軍尚且勸阻於我,今日立善先下一陣,監軍可有所感?」
被袁紹問及之人年近四十,雖作文臣打扮,但面相堅毅舉止之間甚有威嚴,正是鉅鹿郡廣平人沮授沮公與,被袁紹表為奮威將軍,任職監軍,位高權重。
在前些時候,袁紹召集僚屬商議攻打白馬津的主將,臣僚們多薦舉顏良作為先鋒大將,而袁紹也心中暗許,但沮授卻勸諫道:「良性促狹,雖驍勇不可獨任。」意指顏良性格暴躁,氣量狹小,若是單獨領軍怕有所失。
但郭圖、逢紀等人卻當面反駁沮授的論調,認為顏良之勇冠三軍,先鋒之任非其莫屬,最終袁紹也沒有聽從沮授的勸諫,任命了顏良作為先鋒大將。
剛才沮授並未隨餘眾一同口堆諛詞,倒並非是他礙於前時的勸諫未被採納而惱恨,而是他認為冀州軍強盛之極,攻打下小小白馬津自不在話下,算不得多大的功勞。他被袁紹當場問及,也只是淡淡地朝袁紹揖手道:「大將軍深謀遠慮,臣所不及也。」
沮授向來在袁紹軍中以智計見長,見沮授亦誇讚自家,袁紹捋須大笑,甚是暢懷。這一幕看在郭圖等人眼中,卻是暗生嫉意,他們剛才一頓馬屁狂拍袁紹也沒什麼表示,沮授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袁紹開懷大笑,豈不惹人嫉恨。
這幫文臣之間的勾心鬥角暫且不表,得了袁紹賜酒賞金的顏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受到身周的一眾武將們的圍攻,當然,絕不是刀劍圍攻,而是酒肉攻勢。
顏良雖為袁紹手下首席大將,但他的座次卻並不十分靠前,前邊自是那沮授、郭圖、淳于瓊等人,顏良只是與文丑、張郃等人坐在偏中間的位置上。他身周倒多是些穿著戎裝的帶兵將領,見到顏良歸座,立刻端起酒杯向他敬賀道:「將軍得建首功,在下等敬佩不已吶!」
顏良裝模作樣地遜謝一番,他向來自滿自大,能被其敬重的同僚也並不多,但別人好意敬賀,自然也只能笑著應對。
要說顏良在河北軍中,最為投契之人便是與其名聲與勇武均相匹的文丑,倆人無論從資歷還是軍功都為河北軍中翹楚,平日裡素來以兄弟相稱。
前些時日為了爭奪先鋒之任時,二人私下曾鬥了一番酒,結果顏良勝出,文丑才不情不願地放棄了競爭,而文丑不參與爭奪,其餘將領更不足論,顏良才順利得了先鋒之任。
所以這次首戰報捷,顏良最先便要敬的便是文丑,他端杯說道:「伯屈兄,小弟僥倖先下一陣,還要謝過兄前日之謙讓啊!」
文丑雖曾與顏良爭過這先鋒之任,但畢竟與顏良關係親近,見其建功,心中也是為他高興,抬杯應道:「此為立善賢弟指揮得當,士卒用命,便是愚兄我率本營精銳,怕也未必有賢弟做得更好吶!」
「哈哈哈!伯屈兄何其謙也!」
冀州兵首戰建功,形勢一片大好,張郃、高覽、韓猛、蔣義渠等將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在這宴席之上也不落人後,頻頻湊上來勸酒,顏良本就好酒,便杯來盞往一來而去,喝了個七八分飽,若不是顧念著明日還要行軍,怕就要酩酊大醉。
當晚顏良便在黃河北岸的自家營寨中歇息,等待明日一早就發軍出征,直指白馬,再建功勳。
這天夜裡,顏良反覆做著一個噩夢,在那個可怕的噩夢中,反覆地出現著兩個場景,一個是在亂軍廝殺中,自己被一個紅面長須之將一槍挑落馬下,另一個則是自己酒後散步,被一輛飛馳而來的卡車撞飛。
這噩夢是如此之深沉,如此之逼真,循環往復,令人痛苦不堪,想要從這夢中脫身卻不可得。
直至二月廿二日清晨的第一線曙光照耀在帳幕之上,顏良才「啊」地一聲大叫,隨即從噩夢中醒來。
而隨著顏良徹底清醒,另一段二十多年的記憶如黃河之水般灌入腦海中,這段記憶的終點,便是酒後散步被飛馳而來的卡車撞飛那一幕。
此刻,帳幕之中的虬須壯漢,不僅是東漢末年的河北名將顏良,或許,也能稱他為二十一世紀的政府科員顏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