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孤女飄零(2/2)
「篤篤篤」
「請問,屋內可是鉅鹿顏君?」
隨著一陣敲門聲,門外響起了一道清麗的女聲。
顏良聽此聲音有些耳熟,開門後,卻看到正是昨日撫琴的郭氏女郎站在門外。
顏良問道:「正是顏某,不知小娘子尋區區何事?」
郭氏女郎一身素袍,質素純皓,粉黛不加,體態纖細,春風吹動了女子的衣袂,令其仿佛一朵風中搖弋的水仙花。
郭氏女郎好似有些許猶豫,但並未保持多久,只見她微微一福,說道:「妾冒昧前來,乃是想問一聲,顏君昨日曾言聽聞過家父的遭遇,不知顏君可還曾知曉妾家中的情況?」
顏良看著這個可憐的女子,搖搖頭道:「抱歉,區區只是偶有耳聞,並不知當時府上詳情。」
郭氏女郎仿佛不死心地問道:「那顏君可曾聽聞妾家中兄弟姐妹的消息?」
見郭氏女一臉期盼,顏良隱隱間有些不忍心說不,略一思忖後編了個善意的謊言道:「好似是聽聞過郭府君尚有後人在,只是具體如何,卻未詳查。」
郭氏女緊緊提著的心突然一下子放了下來,心想只要還有家人在便好,自己便不是孤零零地一個人在這個世上。
女子越想越悲戚,當下一雙美目中忍不住氤氳滾動著淚水,卻不欲在人前失態,強自低下頭深深福了一福道:「謝過郭君,還請恕妾冒昧失禮。」
顏良看著郭氏女倉惶離去的消瘦背影,以及地上灑落的幾許淚水,鬼使神差地說道:「小娘子不必灰心,可需要區區幫忙查訪一二?」
郭氏女聞言腳下一滯,轉過身來又鄭重福了一福道:「若君願意幫弱女子尋找到家中親人,妾定……定捨身相報!」
待到郭氏女轉過院門不見,顏良猶自站在門前發呆。
剛才二人對話的聲音不低,尤其是最後那一句隔空喊話,早就驚動了院中其他人。
隔壁屋子的崔琰推門而出,一邊輕輕捻著茂密的鬍鬚,一邊用意味難明的眼神看著顏良,說道:「顏君好興致吶!此女子容姿可觀,身世孤苦,可堪憐惜,可堪憐惜!」
田燦、張揖、顏益等人自然也從窗欞之間看到了這一幕,但他們卻不似崔琰的身份獨特,不敢隨意調侃上官,如今都走到院中看著顏良,俱都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十分辛苦。
顏良也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幾聲後引開話題道:「諸君都起了,那我等用罷朝食便去拜見張公吧!」
顏良原以為張臶隱居的地方應該十分偏僻,十分冷清,不曾想來到羊舌鄉後卻發現並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個模樣。
張臶居住的地方在羊舌鄉西北邊的一道丘陵下方,有一排廬舍草堂,而在通往廬舍的鄉間道路兩旁也同樣起出不少廬舍,有的是草廬,有的則講究一些夯土做牆。
顏良一行人來得很早,穿行過這些廬舍時,不時有一些年輕人從廬舍中出來,與他們一同順著鄉道向前。
雖然他們一行十餘騎頗為礙眼,但這些年輕人仿佛並不以為怪,只是與身旁的同伴說著閒話,偶爾有幾個用稀奇的眼光打量他們。
顏良見這些年輕人里有的衣衫破舊打著補丁,有的則衣著光鮮綾羅綢緞,但大體上都還整潔,且每個人的精神都還不錯。
若是選擇用一個詞來形容這些年輕人,那只有「朝氣」二字才合適。
雖然顏良沒有出言詢問,但隱約猜得出這些都是居住在此地向張臶求學的學子。
看著越聚越多的年輕人,顏良對說服張臶前往常山擔任山長的把握又多了幾分。
來到張臶的隱居處,發現此間已經聚集了不少學子,他們紛紛搬來坐枰坐墊三三倆倆地坐著等待,而他們面前是一處帶有頂篷的草堂。
看了看這教學環境,顏良心道也太寒酸了些吧,自己花費巨資延請,諒張臶也不會不答應。
崔琰曾經來過一次,他直接引著眾人來到廬舍邊上,找到一個張臶的老僕,令其通稟。
老僕顯然還記得崔琰這個有一副美須髯的男子,笑容頗為親切。
老僕入內不久,便出來道:「我家主上請諸君入內。」
崔琰便當仁不讓地率先進入了張臶的住所。
顏良入內之後,發現這廬舍內的裝飾十分樸素,僅僅以一面屏風分隔內外,此刻一個鬚眉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榻上閉目養神。
聽到有人入內,老者睜開眼睛,笑道:「我道為何一大早的喜鵲便叫個不停,原來是崔季珪又來了。」
崔琰上前道:「張公料事如神,那可知學生所為何來?」
張臶環顧了一下跟在崔琰身後的數人,那目光在顏良身上稍稍多停了一停,然後看回崔琰道:「老朽哪有什麼料事如神,若真如此,便不會來上黨了。」
崔琰一聽張臶這個語氣,便順水推舟道:「張公果然神斷,學生正是來接張公離開上黨,返回冀州。」
張臶聞言眼睛一抬,說道:「噢?此話怎講?」
崔琰道:「學生前度前來拜見之時,見諸多俊彥之士隨在張公座下請益學問,奈何此處屋宇簡陋,學子們風吹日曬霜打雨淋,頗為艱苦,故而心中切切,回到冀州之後反覆思索可有改善之法。」
「恰逢常山士庶念及郡中文教廢弛,捐資募款,欲要在名山之下修建學院,請飽學儒士開堂設講,又劃出山腳下的田地以為學田,田中產出專供學院師生所用。」
「學生聽聞此事之後,便立刻趕來上黨,欲要請張公前往常山主持學院之事。」
不得不說,崔琰雖然不以言辭見長,但這一番話說來有鼻子有眼,若是顏良不知詳情,險些連他都糊弄了過去。
什麼常山士庶,什麼捐資募款,純是子虛烏有之事,雖然學院、學田等事為真,但經過崔琰這麼一修辭顯得功利性小了許多,好似是民間自發一般。
顏良心裡暗暗吐槽,果然青史留名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睜眼說瞎話的本領個個精深,為達目的這手段便不那麼講究。
不過張臶也不是好糊弄的,他生於孝順皇帝永和元年,如今已經七十有六,若用那句話糙理不糙的話來講,便是走過的橋比許多人走過的路都多,吃過的鹽比許多人吃過的米都多。
張臶那雙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崔琰看了半晌,才淡淡地道:「莫非是袁大將軍又令你來徵辟我麼?」
饒是崔琰經歷了不少大陣仗,仍舊被張臶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慌,又被突兀一問,連忙答道:「非也非也,琰此來與袁公並無關聯。」
張臶那仿佛能看穿世情的眼神從崔琰身上移開,然後一一掃過餘下諸人,看過田燦,看過張揖,看過顏益,看過韓高,最後落在了顏良身上,說道:「噢?!既是與袁大將軍無關,那定是與諸位同行有關了,季珪怎不為我介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