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將軍的家事(1/2)
長垣城縣寺內,顏良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屋中,手中拿著一卷書冊翻看,時不時還端起案上的陶碗飲一口米漿,小日子那叫一個舒心愜意。
這米漿是用糧食半發酵而成的飲料,與後世韓式溫泉浴場裡賣的米汁類似,只不過沒那麼甜膩,口感微酸,帶些回甘,算是這年頭比較主流的飲料之一。
顏良翻看的書卷則是前任縣令的私藏,這廝雖然無能了些,兵臨城下尚且不能決定是戰是降,最終城破逃逸卻被抓了回來,如今正關在縣獄裡,但隨身攜帶的書冊倒是不少。
但竹簡就是有個壞處,看上去厚厚一摞,實際上記錄的內容相當有限,顏良隨手翻看,沒多久就把案上七八卷都看完了,隨口吩咐道:「再去換一摞來。」
這自然是說給隨侍在側的顏枚說的,但吩咐了後卻遲遲不見動靜,顏良心道這小子難不成睡著了?
他回頭往身後看去,卻發現顏枚並沒有睡著,一本正經地跪坐在身後,面上的表情古怪。
顏枚雙眼定定地看向前方,但卻對顏良的轉身視而不見,嘴角微微向上揚起,時不時還抽一下,顯然在想心事,而且是令人愉快的心事。
顏良微微皺眉,心想自己侄兒這是怎麼了,最近好像反應都慢半拍,眼下更是整個人呆住了。
顏良舉起手在顏枚眼前揮了揮,更加重語氣叫道:「伯舉!醒醒!」
顏枚被這麼一叫喚才回過神來,驚道:「啊!?叔父喚我何事?」
「讓你去換一摞書來。」
「哦好,我這就去。」
顏枚說完便站起來要去換書冊,顏良卻道:「你可是有什麼心事?不妨說與我聽聽。」
顏枚聞聽之下卻慌道:「沒有……沒有什麼事。」說完就急匆匆跑了。
正當顏枚出門的時候,恰巧畢軌捧著幾卷籍冊進來道:「將軍,這是左司馬整理的軍中物資籍冊和撫恤將士籍冊,請您過目。」
這回討逆營來到陳留後的收穫頗豐,連著端了兩個縣城的庫房,平丘、長垣都是富庶之地,且縣庫都保存完好沒有被曹操提前轉移,財貨不在少數。
又正值秋收時節,庫里還有新近收來的糧食,粟麥稻數不勝數,可讓張斐又歡喜又發愁,歡喜的自然是軍糧賞賜有了著落,愁的是清點運輸起來可要人命。
張斐組織了眾多人手,才好不容易把兩地搜刮來的財貨糧食運到了安全的區域。
其中大部分銅錢等累贅之物都運去了白馬,白馬是顏良親自打下來的,現任官吏都是他暗中授意故東郡太守劉延署任,其中縣尉陳光更是顏良親自簡拔於微末黔首之列,故而十分可靠。
當然,顏良可不願意做守財奴,光把錢糧搶著囤積起來看,他在手上充裕之後,立刻就宣布要給陣亡和傷殘的士卒發放撫恤金。
在大漢朝世道還未亂之時,朝廷用兵主要有三種方式。
第一種是北軍五校、黎陽營、漁陽營、虎牙都尉營、扶風都尉營等常備兵,這類兵屬於正規軍,戰力強悍;
第二種是各郡戌卒也就是郡縣兵,這類兵屬於義務兵,戰力嘛基本呵呵噠;
第三種則是根據臨時作戰目標招募的士卒,等其中最有名的是六郡良家子,這些良家子基本都是功勳之後,一俟朝廷行文招募便帶上武器鎧甲馬匹前來報到,為的是再建功勳可以入朝為郎,進而出仕為官。
當然,除開六郡良家子外,大漢朝廷也在其他地方招募士卒,在招募的時候是明碼標價,報名就有多少安家費。
因著這些士卒招募的時候就已經預付過安家費,所以即便是戰死了,撫恤也相當有限,至多也就是供給棺木入葬等等。
而世道大亂後,各地軍閥連安家費都省了,都是強拉壯丁,不僅不給錢,死了更是沒有撫恤,乃至於有人畏懼兵役,故意自殘,但也沒什麼卵用,這些軍匪可不講人性。
自攻打白馬津起,顏良麾下士卒也有千餘人傷亡,之前袁紹不給撫恤,顏良自己也變不出錢來,此事便也就作罷。
好在士卒們早已經習慣了活下來就是賺到,死了也沒指望撫恤的殘酷事實,見顏良待他們優渥,也都沒人有什麼意見。
這一回顏良破天荒地號稱要給陣亡傷殘士卒發放撫恤,可著實讓將士們大吃一驚。
雖說營中也有些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單身漢,但大多數人總有個父母妻兒,平時作戰時雖然勇猛拼殺,但事後總會為家中父母妻兒暗暗擔憂。
如今將軍宣布陣亡者撫恤五千錢,重傷致殘者撫恤一千至三千錢不等,雖說這些錢對於一條人命來說算不得什麼,對比當年朝廷募兵一人發三萬安家費的手筆來說也寒酸得很,但將士們都好多年沒聽說有撫恤金這回事了,自然感動得不行。
五千錢雖然不多,但對一個小門小戶來說也可以熬個一兩年年、兩三年,可以讓失去家中頂樑柱的家庭略微好過一些,不至於男人在前線流血流汗,妻兒在家中為生計而默默垂淚。
從白馬那時起,顏良就把自己的賞錢掏出來買豬買羊,不是自己一個人享用而是分給了全體將士。
雖說肉不多,每人每餐只能分一碗肉臛,只有殺敵表現好的才能分整塊兒的肉,但顏良親手勺的肉臛,親手切的肉吃起來滋味就是不一樣。
後來顏良還不避忌諱地出入傷兵營親自過問傷患,更把上好的細白絹布拿出來煮沸晾乾給傷兵們包紮傷口。
要知道這些泥腿子一輩子可能都沒穿過這等上好絹布做的衣裳,眼瞅著一匹匹絹布就撕成了一條條,將士們心裡雖覺得有些肉痛,但更多的是窩心。
在延津時,顏良頂著「釣魚將軍」的腌臢惡名,也要堅持給眾人捕魚吃。
那少蔥少姜的魚湯雖然有些腥膻,但卻著實溫暖到了將士們的五臟六腑里。
如果說之前的種種行為都是關礙活蹦亂跳的人,那今天的行為卻是要關心戰死殘疾的袍澤。
雖說無人想要去享用這份撫恤金,但將士們終於知道自己一旦有個好歹,討逆將軍不會坐視自己的妻兒孤苦無依。
那些個跟隨了顏良多年的老兵感嘆將軍雖然依舊御下嚴苛,但對待將士們那可是比親人還親,都暗下決心下次作戰一定要為將軍效死力,方才對得起將軍的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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