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醍醐灌頂(2/2)
然而,張潛卻不認為,品級代表人的智慧。笑了笑,再度拱手,「世叔不必自謙,我這個少監,是紙糊的,根本不能算數。況且我今天想請教世叔的,也不是軍器監的事情。」
「紙糊的?什麼意思?」張若虛的注意力,瞬間就被張潛的描述給吸引了過去。皺著眉頭,用極低的聲音追問,「莫非你這少監還有假?我聽季翁說,你當天可是捨命救了皇上的駕,在場所有文武都親眼看到。」
「少監倒是不假,但跟以往的少監不太一樣!」張潛嘆了口氣,將自己的情況,如實說給老酒鬼知曉,「我這個少監,雖然是五品官,卻沒有在兵部兼任任何職務。所以,不用參加朝會,只管給兵部打造弓弩,甲杖和煉製酒精。」
「你得罪人了?只能幹活,不能參與國事?」張若虛的反應很激烈,追問的話立刻脫口而出。
然而,說過之後,他又迅速意識到,這樣問,對張潛的打擊有可能過於沉重。趕緊笑著搖了搖頭,將聲音又迅速壓低,「其實這樣也好,能省掉趣多麻煩。你看季翁,這麼多年,只管做一個太常博士,整日優哉游哉。上回託了你進獻火藥的福,朝廷將他升為秘書郎,他還嫌棄事情多,拖了很長時間才去赴任。」
「賀前輩生性灑脫,當為晚輩楷模!」張潛原本也沒覺得不能參加朝會,有多遺憾,立刻笑著點頭。
「如今朝堂上,亂得……」四下看了看,張若虛將聲音壓得更低,「亂得跟粥鍋一般,幾派勢力互相攻擊,根本不問是非黑白。連畢隆擇這次被召回來,都主動請纓,去都水監做使者,帶人圍著京畿架設水車去了。你沒根沒基,又何必非得在朝堂上跟那些人一起摻和?!老夫如果是你,能夠不參加朝會,簡直做夢都要樂出聲音來!才不趕著上前去給自己找麻煩呢!需要知道這年頭,說得越多,錯越多。而在聖上面前,你又不能總裝啞巴!」
「世叔此言甚是,晚輩也覺得,少說話,多做事,才是正經!」張潛心中也有此感悟,再度笑著點頭。
「你能想開就好!不容易,老夫如果像你這般年紀,心裡肯定會非常不痛快!」張若虛頓時放了心,笑著低聲誇讚。
然而,看到張潛的眉宇之間,始終帶著一絲焦灼。猶豫了幾個彈指功夫,他又低聲追問,「莫非,用昭還遇到了別的事情。儘管說出來,老夫這輩子雖然沒當過什麼高官,卻不至於對什麼都一無所知。說不定,就能幫你出出主意!」
「那我就勞煩世叔了!」張潛聞聽,趕緊退開半步,認認真真向對方請教,「我遇到了一個同僚,可能出身於皇族。最近關係走得比較近,他還入了我的六神商行的股……」
有些事情,問郭怒和任琮,肯定不如問張若虛這種老江湖靠譜。當然,最靠譜的選擇,應該是楊綝。可惜後者地位太高,張潛根本搭不上。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誰料,張若虛的關注點,竟然跟郭怒差不多。張潛剛剛開了個頭,他立刻低聲打斷,「他出錢了沒?還是光吹了幾句牛皮,就騙了你的乾股走?如果是後者,你可要小心了。人心向來不知足……」
「他非但出了錢,還給了我補償!「張潛咧了下嘴巴,苦笑著補充。隨即,乾脆從頭開始,將跟那李其認識的經過,以及昨天喝酒時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地說給了張若虛聽。
張若虛一開始,還皺著眉頭。但是,很快,老人就將眉頭舒展開來,笑容滿面。待張潛終於將事情陳述完畢,並且說出了自己的擔憂。老人乾脆笑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晃著花白的鬍鬚輕輕拍案,「用昭,到底誰告訴你的,跟皇家子孫交往就不得善終了?!自大唐立國以來,高祖,太祖的兒孫,恐怕已經數以百計。這還不算高祖那些兄弟和同族的。如果誰都不搭理他們,他們平時可怎麼活?」
「這……」張潛裝了滿腦子的九龍奪嫡,遺詔傳國,頓時,被問得無言以對。
「放心,該怎麼交往就怎麼交往,你就是跟他拜了把子,都沒任何事情。一個小小的奉御,估計頂多是高祖的哪支血脈。根本沒有染指皇位的資格。」終於看到張潛「笨」了一次,張若虛越笑越是開心,甚至忍不住抬手擦自己的眼角,「即便有,又怎麼樣了。你是大唐的官員,鳳子龍孫找你問話,你還能躲起來不搭理他們?更何況,張用昭,你有兵馬大權麼?」
「世叔說笑了,我一個軍器監少監,哪可能掌握兵馬大權?」張潛被問得臉色發紅,訕訕搖頭。
「那你富可敵國麼?」好不容易能「打擊」到張潛一次,張若虛乾脆死揪著不放。
「怎麼可能!」張潛再度搖頭苦笑,「我那六神商行剛剛開張。而寄賣的那份藥品,到現在都無人問津!」
「軍器監的火藥,甲杖,弓弩,你都能自己做主,隨便拿出來給人麼?」問話聲繼續傳來,讓張潛好生尷尬。
「酒精還沒具體章程,其他都得定期送入入兵部庫房。我沒資格動用!」
「那你足智多謀,一步十算?還是出入皇宮,能左右聖上決斷?抑或精通占卜神課,能預知吉凶?」張若虛翻了翻眼皮,繼續窮追猛打。
「都沒有!」張潛被問得面紅耳赤,老老實實地低頭承認。
「那你不是杞人憂天麼?!」張若虛踮起腳,用力拍了他一巴掌,笑得好生得意,「摻和皇家的事情,你得有那本事和資格才行。就憑你現在,一個連上朝資格都沒有的五品少監,還讓別人來拉攏你?快醒醒吧!你可真是敢想!有那功夫,還不如多釀些酒水出來,好歹能幫老夫解饞!」
「那幫朔方軍賺錢的事情?」張潛被拍得面紅耳赤,卻厚著臉皮,繼續請教。
張若虛又拍了他一巴掌,剎那間,豪情萬丈,「儘管去,皇上不滿意,也只會對張仁願不滿,看不見你這種小蝦米。況且你能為國家分憂,皇上嘉獎你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因此處罰你?朝廷真的這麼糊塗了,今後還有誰肯為國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