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行 (下)(2/2)
「這話真是你阿爺說的?他說原因沒有?」張潛立刻來了興趣,向前欠了下身體,盯著郭怒的眼睛追問。
郭怒被盯得心裡發慌,將身體挪開了一些,悻然回應,「前面那句,是我阿爺說的。後邊這兩句,是我說的。至於為啥不會挪窩,皇上之所以升你的官兒,不光是因為你的風車和機井,還因為你捨命引開了長頸鹿。這也是皇上在鼓勵別人效仿你和周都尉,爭做忠勇之士。但師兄你資歷淺,年紀輕,又沒家族做靠山。除非立下潑天大的功勞,否則,正五品已經是極限。再往上走,對你反而未必是好事兒。皇上也不會貿然再升你的官,以免你成為別人的靶子!」
「嗯,回頭替我謝謝令尊他老人家!這番話,讓我茅塞頓開!」張潛眼前,迅速閃過當日自己參加追朝之時,紀處訥和盧征明等人的醜陋嘴臉,隨即,又閃過李顯那病懨懨,做什麼事情都沒個准主意的模樣,笑了笑,再度向郭怒拱手。
李顯這個大陰陽師,長期生活在死亡的陰影之下,所以多疑善變,心機深不可測。指望他全力支持某一個人,根本沒任何可能。而自己……
帶著幾分酒意,張潛再度檢視自身。卻遺憾的發現,自己好像除了能鼓搗點機關之外,也拿不出什麼能讓李顯全力支持的乾貨。
《隆中對》那種級別的戰略規劃,自己肯定拿不出來,大唐目前也不需要。變法求興,自己好像剛剛弄明白租庸調是怎麼一回事兒。張家莊的原始工業化,也剛剛有個畫了張草圖,距離看到效果,還非常遙遠。
至於肚子裡的屠龍術,還是不要拿出來了吧!不讓李顯聽見,自己還能多活幾天。萬一被對方聽見,恐怕第二天,全長安的御林軍就得打上門來。
「如果一直做個五品少監的話,想解決紅寶石少女的遠嫁問題,分量差得就不是一點兒半點兒了。先前拉朔方軍大總管張仁願幫忙的計劃,就還得繼續執行……」人喝多了酒,思維就很容易飄忽不定。想著,想著,張潛的思維,就又飄到了今天請周建良喝酒的初衷上。
而想到朔方軍和周建良,他就再度悚然而驚。
今天下午喝得眼花耳熟之後,大夥竟然約定合夥去開一個商行。專門做火爐和泥炭的生意,賺到錢之後,拿一部分來資助朔方軍!
如果提議是周建良所發,還可以說大夥的初衷,都是赤心為國。如果提議出自李奉御,此人的心機,可就太深了。萬一他真的想要藉機染指軍權……
想到這兒,張潛再度眉頭緊鎖。反覆回憶當時的情形,卻偏偏想不起來,當時最初的提議,到底出自誰人之口?
「師兄,師兄!」借著車廂內的蠟燭,看到張潛的臉色忽然變得極為難看,郭怒心裡立刻打了個突,趕緊向前湊了湊,關心地詢問,「師兄怎麼了,難道還在擔心跟李奉御的生意不成?」
「是!不是!是另外一筆!」張潛的話語因為緊張而凌亂,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是第二筆,咱們當時都喝高興了,決定合夥開個新商行,幫朔方軍弄錢的那筆!」
「那筆怎麼了,一樣是各自派心腹夥計出馬,咱們自己不用頂在前面啊?」郭怒聽得好生奇怪,楞了楞,順口回應。
「這個頭當時是誰提出來的,我不記得,你還記得麼?」張潛不知道該從哪裡解釋起,搖搖頭,啞著嗓子詢問。
「我當然記得,我今天一直就沒喝醉過!」郭怒終於發現自己比大師兄還強的地方了,剎那間,笑得好生得意,「是三師弟,他當時熱血上頭。然後是周建良在邊兒上推波助瀾。而那李奉御,當時反倒是被大夥趕鴨子上架,實在拒絕不得,才只好答應讓他的親戚高老大也進來參一股!」
「我,我怎麼了,二師兄,你別冤枉我!」任琮年紀最小,體力也最差,早已醉成了一團爛泥。隱約聽到郭怒提起自己,在座位上翻了身,喃喃地抗議。
「沒事兒,你睡吧,到家時我喊你!」郭怒伸手在任琮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像個兄長一般安撫。
「那就沒事兒了,睡吧!」張潛終於鬆了一口氣,同時,心底卻又湧起了更多的困惑。
拉開車窗,他將頭探了出去,試圖讓夜風自己儘快將自己吹清醒。卻看見,一串燈籠遠遠地掛在夜幕下,就像大海上的燈塔般,清晰而溫暖。
快到家了。
漂泊了兩個時空,他唯一的家,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