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辦證嗎,唐朝的(1/2)
第九章辦證嗎,唐朝的
『媽的,早知道唐朝人如此刻薄,當初不如冒險跟姓任的多聊一會兒了。好歹問清楚,李隆基現在做什麼,家門口朝哪邊開!』接連幾次閉門羹吃過,還差點挨了狗咬,張潛忍不住偷偷後悔。
姓任的那伙人雖然熱情有些過了度,但迄今為止,尚未表現出任何惡意。而從積香寺開始一路走下來,張潛沿途遇到的所有人,卻都將他當做了瘟神。兩相比較,姓任的那幫傢伙,立刻變得可愛了許多。
但是剛才走得那麼瀟灑,現在回頭,張潛卻有些抹不開面子。就在他喘息著直起腰,準備繼續到下一家農戶那裡碰碰運氣的時候,耳畔忽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歹勢,歹勢……」
「我不是大師,我先前跟你說過!」張潛聽得好生煩躁,扭過頭大聲糾正,目光所及處,卻看到了任琮那滿是汗水的臉。
沒有帶那些跟班兒,任琮這次是隻身一個。也沒騎馬,略顯肥胖的雙腿,倒騰得飛快。唯恐張潛不搭理自己,一邊跑,他還一邊拼命搖晃手中的皮袋子,「歹勢,睡,睡!(大師,水,水)」
「謝謝!」有了上次經驗,張潛已經知道皮口袋裡裝的是醪糟。心中立刻湧起了幾分感動,笑著迎上前,伸手接過任琮專程送來的皮袋子,解開繩索鯨吞虹吸。
粟米釀製的醪糟,還是隱約帶著一股子餿味兒,但落在張潛嘴裡,卻比先前更為甘甜。而在他喝醪糟的時候,任琮就站在旁邊開心地看著,一對肉肉的眼泡彎成了兩隻月牙兒,仿佛自己也喝過了一般。
「這小胖子應該不是壞人!」張潛防範心比同齡人重,卻非冷血動物。見任琮跑得渾身上下直冒熱氣兒,趕緊停了下來,用手在皮袋子口處抹了抹,笑著遞了過去,「汝,也喝點兒!」
「不,不——」任琮沒太聽明白張潛的話,卻看懂了他的動作,連忙訕訕地擺手。然而,最終卻沒承受住口渴的煎熬和對方的堅持,謙讓了幾次之後,笑著接過皮口袋,嘴對嘴兒大喝特喝。
兩個剛跑完了步的青年,對付一袋子醪糟,當然毫不費力。三分鐘之後,皮口袋就徹底被清空了,張潛和任琮二人之間的關係,也被拉近了許多。
「他們呢,還有你的馬?」抬頭向四周望了望,漸起的暮色中,卻沒看到那個討厭的邋遢郎中和其餘布頭巾,張潛笑著詢問。
任琮依舊沒聽太懂,隨著他的目光向四周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回答,「五雷藤,菜地乃這五雷藤!(五里亭,此地乃是五里亭)」
「唉——」張潛急得連連搖頭,只好又蹲下來,用石子在地上寫道:「其他人呢,你的馬哪裡去了?」
這句話不符合唐代語法,一部分詞彙也來自唐朝之後。但是,任琮反覆琢磨了兩遍,還是勉強弄懂了他想表達的意思。訕訕笑了笑,也蹲在地上,用石子緩緩寫道:「笨,驚擾大師,遠處,跟!」
『原來在遠處跟著。』再度從任琮的話語裡,感覺到了善意。張潛笑了笑,迅速糾正,「不是大師,我姓張!」
『好吧,你說不是就不是。』任琮看了張潛光禿禿的腦袋和怪異的打扮,心中暗道。手下,卻繼續筆走龍蛇,「此地,名為五里亭。朱雀門,不遠。兄可是去長安。快,城門,關閉在即!」
沒有任何標點符號,但是,他卻小心地將詞與詞之間,句子與句子之間,都拉開了不同的距離。張潛一看之下,迅速就明白了什麼意思。趕緊丟下石塊兒,起身,拱手,「長安,先走!」
「吾與兄,同路!」任琮也迅速站起身,主動邁步走到了前頭。
明知道他不可能真的跟自己同路,張潛卻無法再拒絕他的好意。只好快步跟上來,笑著點頭,「多謝任兄。」
知道他聽不懂自己的話,任琮輕輕擺擺手,隨即繼續抓緊時間趕路。然而,才走了七八步,又覺得這樣走下去,實在沒把握搶在長安城門關閉之前,將張大師送進城內。趕緊又停了下來,用石頭在地上寫道:「馬,騎?」
「不會!」張潛乾脆利落的擺手。
這個肢體語言,任琮能看得懂,無可奈何的站起身,繼續咬著牙加速前行,不一會兒,就又走得大汗淋漓。
張潛見他身胖體虛,於心不忍。乾脆停下腳步,一邊說,一邊用石子在地上寫道,「我走路,你騎馬,讓他們把馬給你送過來!」
「同,同行!」任琮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倔強地搖頭。
這回,他沒蹲下寫字,張潛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主動放慢了腳步。
小胖子任琮,瞬間也發現,其實二人不用寫字,也有希望做一些簡單的交談,頓時高興得忘了疲憊。一邊走,一邊用手比劃著名問道:「歹勢,張兄,傀庚?(貴庚)」
「傀庚?」張潛楞了楞,但是沒費多大力氣,就明白了「傀」,其實是「貴」,笑著回答,「二十一,不,二十二了,按照你們這裡的算法。」
唯恐任琮聽不懂,他特地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劃了兩個二,一反一正。
任琮聽懂了,也看懂了,高興的手舞足蹈,「吾,十八。吾幼,汝長!」
這句話,張潛直接就聽明白了,於是微笑著點頭。
任琮大受鼓舞,再度比比劃劃,「吾,長安。張兄,何處?」
張潛被問得心中一痛,抬頭四下看了看,臉上又浮現了幾分惆悵,「吾,石——,不,河間。」
「河間?」任琮又楞了楞,很是懷疑,河間的口音,居然跟長安有如此大的區別?然而,他卻沒勇氣對高人表示懷疑。猶豫了一下,主動岔向了另外一個話題。
這小胖子是存了要拜師於高人門下的念頭,沒話找話,以便跟張潛將關係拉近。而張潛,也希望能通過交談,儘快學幾句唐言。所以,二人倒是不謀而合,一路上,能比劃清楚的就比劃,不能比劃清楚地就蹲下寫字,越聊,越是順暢投機。
畢竟比任琮大四歲,又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張潛在交談中,儘量迴避自己的來歷。小胖子任琮幾次詢問,都被他以「很遠」,「不便相告」等話,給含混了過去。結果,越是如此,越讓任琮感到高深莫測,崇拜得幾乎兩眼火花亂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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