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辦證嗎,唐朝的(2/2)
畢竟比任琮大四歲,又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張潛在交談中,儘量迴避自己的來歷。小胖子任琮幾次詢問,都被他以「很遠」,「不便相告」等話,給含混了過去。結果,越是如此,越讓任琮感到高深莫測,崇拜得幾乎兩眼火花亂冒。
而對於自己急需要了解的知識,張潛則儘量問得簡單直接。小胖子任琮幾度被問得心生疑慮,覺得即便是高人,也不該如此缺乏常識。然而,轉念一想,這也許是高人對自己的一種考驗,便又把自己騙了過去,老老實實地有問必答,知無不言。
如此一來二去,再對照腦子裡僅剩的那些歷史知識進行猜測,張潛總算對當前的大唐,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也終於知道了,為何先前積香寺的和尚和沿途百姓們,像防賊一樣防著自己。、
原來,就在不久之前,長安城內,發生了一場血案。太子李重俊忽然被麾下心腹「劫持」,帶領三百心腹,殺進了宰相武三思的府邸,將後者大卸八塊。隨即,逆賊們又「挾裹」著太子衝擊了皇宮。
只可惜,區區三百人,力量實在不夠看。結果,皇帝陛下出面一聲斷喝,三百「逆賊」就做鳥獸散。
太子李重俊,則被「少許」逆賊「挾裹」著逃到了終南山下。先是求饒,被韋後拒絕,然後幡然悔悟,懷著對父親和韋皇后的歉意,尋了個機會,自掛東南枝。
皇帝乃聖明天子,韋後也「心懷慈悲」,當然不會牽連無辜。只是在城裡稍稍懲戒了一下餘孽,順便派人到終南山接回了太子的屍體。即便如此,在「接回」太子屍體的時候,御林軍難免要和逆賊們做上一場。
結果,城裡血流的好像有點兒多。城外,則不知道多少人,就在終南山附近喪了命,血腥味道好些日子方才散去。
山腳下剛剛死了很多人,長安城的公子王孫們,自然不會再到積香寺附近觀賞秋色。山裡頭的野獸們,則被血腥味道,全給誘惑了出來。
張潛早不迷路,晚不迷路,偏偏在血腥味道剛剛散盡沒幾天,就在終南山腳迷了路,吃慣了人肉的惡狼不追他,還能追誰?
而收留逆賊餘黨,乃是滅族之罪。積香寺的和尚和附近的農戶跟他張潛一非親二非故,不將他扭送官府,已經是最大的善意了。怎麼可能還讓他進家門,好飯好菜招待?
「張兄,莫管太多!」見張潛臉色越來越凝重,小胖子任琮明知道高人不該對凡俗之事,產生如此巨大的反應,依舊非常好心地提醒。
經過先前的磕磕巴巴,張潛跟他的交流已經順暢了許多,笑了笑,輕輕點頭,「吾知。吾不管。多謝任兄提醒!」
「張兄,客氣!」任琮笑著搖頭,繼續東拉西扯。
既然長安城剛剛血流成河,這個節骨眼上趕過去,似乎就不太理智了。張潛原本還想問一問小胖子:是否知道有個叫李隆基的傢伙?眼下此人在做什麼?門下是人才濟濟,還是無人看好?然而,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這樣子,即便投奔到李隆基麾下,最大可能也是個炮灰,便又果斷選擇了放棄。
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任琮聊著,忽然間,卻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座哨卡。趕往長安的百姓,無論乘車的,騎馬的,還是挑著擔子的,全都規規矩地在哨卡前排成了兩條長隊,一左,一右。
「這是在查幹什麼?太子餘孽?」張潛楞了楞,本能地停住了腳步,遙遙眺望。
暮色中,他看到左側騎馬、乘車和頭戴各色帶兔子耳朵圓帽的人,紛紛從懷中掏出一個竹片,展示給哨卡中的官吏核驗。右側挑著擔子,或者沒挑擔子,頭上卻包著布頭巾的人,則揚起臉,被站在哨卡前的幾位老漢,一一確認。(註:兔子耳朵,唐代帽子後邊有兩個翅膀。)
「張兄,度牒,度牒,快!」唯恐耽擱時間太長,誤了進城,任琮拉著張潛的手,一邊繞過隊伍向哨卡前湊,一邊低聲催促,「熟人,行方便!」
「度牒?」雖然明白任琮是準備帶自己去加塞兒,可張潛卻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需要度牒,皺著眉頭再度停住了腳步。
「度牒,張兄無?」任琮遲疑著上下打量張潛,好半晌,才確信對方不是在故意裝傻。跺了跺腳,用古怪的唐音低聲補充,「過所,張兄,過所,核驗!」
「過所?」張潛已經能將少數唐音與二十一世紀漢語發音對照,卻不明白過所指的是什麼,猶豫著輕輕搖頭。
「無,果真?」任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壓低了聲音追問。
到現在,他真的有些懷疑,張潛並非什麼高人了!
傳說中的高人,要麼是和尚,要麼是道士。但是,張潛卻沒有和尚和道士所必須的度牒!
沒有度牒也罷,畢竟傳說中,還有許多隱士,平素隱藏於鄉野,偶爾才出來轉兩圈兒,尋找有緣的弟子傳授絕技!可張大高人,卻好像連出行所必須憑藉「過所」都沒有!
沒有當地官府開具的過所,又不是和尚道士,他怎麼可能從河間來到長安?
沿途,他又是怎麼過的關卡,怎麼住的客棧?
恐怕沒等離開家鄉二十里,就得被小吏攔住,繩捆索綁押送回鄉,然後再被裡長們用鞭子將屁股抽個稀爛!
「果真!」張潛被問得心裡發慌,沉著臉,用力點頭。
到現在,他終於明白過所是什麼東西了!那玩意,就是明朝的路引。天啊,武俠小說真是害死人吶!大俠們走南闖北,可是誰都沒帶過那東西!
『天,好在還沒到長安城門口兒!這裡只是第一道路檢!』說時遲,那時快,搶在被關卡的士兵和官吏注意之前,任琮拉起張潛,轉身就走,「張兄好膽!命不惜哉?!」(張兄膽子真大,你不要命了?!)
「去何處?」張潛也意識到,拿不出過所來,自己今天恐怕會遇到大麻煩,不敢掙扎,任由任琮拉著自己迅速遠離關卡。
「走!」這個時候,任琮也不管張潛到底是不是高人了,保證他不被官府抓起,拖累自己全家才是正經。
回頭看了看,他果斷將快走變成了小跑,「去吾家。過所,吾與兄謀之!」(去我家,過所,我幫你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