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感謝 (下)(2/2)
而安樂公主以前的那些自大和愚蠢行為,也讓他堅信,此女無論謀劃什麼事情,都不可能成功。自己絕對不能跟著摻和,否則,將來肯定會霉運當頭!
「上都護,可知道哪裡適合本宮去休養?終南山麼,還是泰山?本宮聽說,大海廣闊,觀之可以忘卻一切煩惱,只是本宮從沒去過海邊,不知道傳言是否為真……」安樂公主的話繼續傳來,碎碎如尼姑念經。
張潛依舊不做回應,目光無奈地掃向身邊的弟兄。只見張旭滿臉幸災樂禍,任齊和周去疾則尷尬地搖頭,再看逯得川和張思安這兩個小處男,也苦笑著抬手摸向各自的頭盔,臉上曾經痴迷,徹底消失不見。
「用昭,你說本宮去碎葉可好?!」遲遲得不到張潛的回應,安樂公主終於裝不下去,索性開門見山,「本宮有意效仿曾曾姑祖母平陽公主,為國披甲而戰。但突厥已平,契丹、靺鞨等族也被嚇得不敢再掀起任何風浪。細算下來,如今大唐需要用兵的地方,只有你的鎮西都護府。本宮如果也帶著一支兵馬,西出疏勒,不知道用昭可願為我而戰?!」
「末將願意為大唐而戰!」張潛不相信安樂公主說的每一個字,嘴上卻回答得斬釘截鐵。「無論誰為主帥,末將都願意聽從調遣。」
「包括本宮?」安樂公主的臉,迅速掠過一絲欣喜,歪了歪腦袋,柔聲追問。
「任何人,只要帶著朝廷的委任文憑和帥印,走了兵部正式履職手續。」張潛想都不想,繼續朗聲回應,「此外,他的刀尖,還要指向敵軍。否則,恕末將只能讓他,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最後兩句話,補充得絕對及時。剎那間,就讓安樂公主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然而,後者今晚終究是有備而來,很快,就再度恢復了鎮定,繼續柔聲說道:「那本宮可記下用昭的話了。本宮回去之後,就主動向聖上和母后請纓,讓他們下旨,封本宮為征西大將軍。然後,再來約上都護結伴西行。」
「末將絕不食言!」張潛才不信,韋後位置未穩,就敢讓安樂公主由著性子胡鬧,笑著點頭。
「只是,本宮以前從沒學習過用兵作戰,怎麼辦?」安樂公主故意嘆了口氣,忽然變得像動情少女般患得患失,「上都護,你可否騰出一些時間,來教導本宮如何用兵?」
「這就是長公主今天前來軍營的目的麼?」張潛堅決不肯上當,拱起手,伴著鎧甲撞擊聲鄭重回應,「請恕末將無能。末將自己都是一知半解,著實教不了公主。」
「用昭如果一知半解,如何能夠先橫掃西域,又橫掃漠北?」安樂公主仰起頭,目光中交織著對英雄的崇拜,渴望和愛戀,「裹兒堅決不信!用昭,裹兒是真心想要向你求教!你如果願意教,裹兒願意拜你為師!」
說著話,就要屈膝下拜。害得張潛果斷縱身而起,瞬間跳出四尺多遠,「公主且慢,張某不敢答應。公主乃金枝玉葉,拜師學藝,得經過太后批准。張某胸無點墨,且男女有別,不敢僭越。」
「我要學本事,母后肯定不會攔著我!」安樂公主原本也不是真心想要拜師,立刻收起身形,滿臉沮喪地詢問,「但用昭不肯教我,卻不是胸無點墨,而是男女有別是不是?我如果是太子,或者聖上,用昭是不是就可以將一身本事傾囊相授?」
「這?」張潛立刻明白,自己不小心上了對方的當,想了想,輕輕搖頭,「公主只說對了一半兒。張某不敢教導公主,一方面是因為男女有別,另外一方面,的確是因為本領不濟,沒膽子尸位素餐。哪怕是太后看得起張某,請張某陪聖上讀書,張某也同樣會請太后另請高明。」
「不知道用昭所說的高人是誰?竟然讓你也甘心曲居其下?」安樂公主眉頭輕皺,柔聲詢問。
「當然是韓國公張仁願!」張潛又想了想,謹慎地給出答案,「他原本就是太子太師,文武雙全,且德高望重。從北庭返回長安,陪聖上讀書,再穩妥不過。」
「突厥剛滅,北庭未穩,韓國公暫時回不來!」安樂公主聞聽,立刻微笑著搖頭。
「冠軍大將軍韋播亦可。他是太后的族弟,也是公主和聖上的舅舅。」張潛早就知道這個結果,所以也不堅持,繼續低聲提議。
「冠軍大將軍今晚剛剛跟母后說過,他本領不如你遠甚!」安樂公主繼續搖頭,臉色笑容忽然消失不見,「用昭,別急著離開長安行麼?本宮知道當年行事跋扈,得罪了你。當年惹你生氣之處,本宮願意現在就向你道歉。」
「當年的事情,先皇已經給了末將補償。」敏銳地察覺,安樂公主又換了新招數,張潛謹慎地擺手,「是以,長公主不必再提。至於留在長安的話,長公主更不宜再說。」
「為何?」安樂公主眉頭輕挑,目光閃爍。
「首先,最近坊間傳言,大食人準備入侵安西,報去年末將攻破石國之仇。」張潛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乾脆將不知道哪位放出的謠言,直接利用了起來,「末將如果與弟兄們遲遲不回,疏勒、碎葉必被大食人所破,非但當地要生靈塗炭,太后和聖上的威名,也會受拖累大損。」
「第二,冠軍大將軍所部,一樣身經百戰。有他回來坐鎮,已經足夠幫聖上和太后威懾宵小之徒。末將再領一隊兵馬留在長安,反而容易被別人有心的人抓到機會,挑撥離間,生出事端。」
「第三,末將麾下弟兄,大部分都是碎葉當地人。日久思鄉,軍心難免不穩。」
「第四,末將回碎葉坐鎮,乃是廷議上剛剛通過之事。不宜朝令夕改,更不宜,由長公主這邊跟末將私下商量。否則,傳揚出去,肯定會損害長公主的清譽。而末將這邊,屆時為了撇清,更是必須走得越早越好。所以,留下這件事,還請長公主休要再提!」
一口氣說了四個理由,每一個,都讓安樂公主無法反駁。後者聽罷,先是默默嘆氣,然後又硬著頭皮說道:「其實在本宮心中,上都護才是最佳人選。先皇和太后,封給上都護的散職為特進,也是存了讓上都護將來回朝輔政的意思。」
「先皇厚愛,末將愧不敢當!」張潛將面孔轉向太極宮,鄭重拱手。隨即,再度將面孔轉向安樂公主,「長公主先前說有兩件事找張某,應該都說完了吧。軍營重地,此刻又是深夜,張某不敢留長公主久坐,還請長公主見諒!」
「用昭這是趕我走?」安樂公主楞了楞,立刻做垂淚欲泣狀!
「是國法和軍規,不容末將留長公主。」張潛絲毫不為所動,鄭重回應。
「那本宮再問最後一件事?」安樂公主裝哭無效,乾脆地抹了一把臉,高聲詢問,「如果去年,父皇封了本宮為皇太女,用昭可會為本宮效忠?」
「過去的事情,不能假設,這是公主剛才親口所說。」張潛被問得頭大,只好嘆息著給出回應。
「本宮只是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用昭勿要反駁。用昭只管回答,如果本宮為皇太女,是否肯像先前那般,為本宮坐鎮玄武門就好?」安樂公主抬手揉了下眼睛,聲音里隱隱帶上了哭腔。
「末將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先皇屍骨未寒,就有人難為他的子女。」不管對方哭腔是真是假,張潛都認真地回應。
「可惜本宮不是皇太女。」安樂公主抬手又抹了下眼睛,卻不小心真的讓眼淚淌了滿臉,「用昭,多謝了。本宮走了,你早些安歇。」
說罷,也不用張潛再催。轉過身,踉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