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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安西 (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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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火龍車很好用,就是裡邊的火藥(酒精)太難得了。老夫從長安帶過來的那些火藥,早就見了底兒。如同用昭能在碎葉那邊煉製一些,就儘快煉製一些給老夫送過來,以備不時之需!眼下驛路已經暢通無阻,如果你們寫信讓長安那邊送耀星鎧和鑌鐵背心,也別忘了給老夫送一些過來。只要有貨,無論運過來多少,老夫都要,價錢可以隨行就市!」牛師獎也不客氣,笑著提出了一系列新要求。

「末將遵命!」王翰想都不想,再一次乾淨利落的答應。

聰明人之間,說話非常省勁。雙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乾貨十足,很快,就把彼此的責任,義務和需求,都梳理了個清清楚楚。牛師獎心情高興,命心腹愛將周恆、高保義、哥舒道元、常書欣、牛守義等人設下酒宴,替自己招待王翰。第二天早晨,又親自起身,帶領親信們將急著返回碎葉復命的王翰送出了城外。

時間已經臨近年底,寒風透骨,然而,老將軍心中卻熱血澎湃。如果張潛在碎葉城實施的那些舉措,能夠見到成效,安西四鎮對於大唐來說,就不再是負擔,而是不可或缺的戰略要地!

當盛世來臨,唐軍就能以此為基地,隨時向西發起反攻,將波斯、大宛等地,再度納入版圖。而如果老天爺不長眼睛,讓武周代唐那種混亂時代再度出現,一個能夠自給自足的安西,也可以成為大唐的屏障,將大食軍隊及那些滿嘴謊言的傳教瘋子,死死地頂在蔥嶺之外。

「大總管對張用昭也太好了一些,不要他交出掌心雷的製造方法也就罷了,居然連掌心雷都沒有讓他送一些過來!」卻不是所有人的心腸都跟牛師獎一樣厚道,當回到州衙之後,牛師獎的親侄兒,折衝都尉牛守義,就忍不住低聲跟他抱怨。

「都說有掌心雷威力天下無雙,可你們當中,有誰親眼看到過此物?」牛師獎臉上的喜悅,立刻變成了憤怒,皺著眉頭,低聲呵斥,「張用昭如果想將此物獻給老夫,早就讓王翰隨身帶上了,還用老夫開這個口?他如果不想給,老夫即便索要,他來個抵死不承認,老夫又能拿他怎樣?」

「這……」沒想到自家叔父會發這麼大的火,牛守義楞了楞,茫然不知所措。

「況且做武將的,誰還沒有幾樣保命的絕活!」知道自己的話說得有些重,牛師獎將語氣緩了緩,低聲補充,「你跟程家老大若冰,倒是好兄弟呢,你去讓他把程家槊技傳授給你,看他如何回應?」

「他?我以前跟他提過,他說,程家是耍斧頭起家,根本不懂如何使用馬槊!」牛守義又楞了楞,苦笑著搖頭。

「這就是了!」牛師獎也笑了笑,輕輕聳肩,「可咱家老祖宗卻親口說過,程家老祖宗當年,在亂軍之中先救下了裴行儼,隨即被敵將趁機刺傷大腿。危急關頭,他反手奪朔刺敵將落馬,然後嚇得二十餘名敵將不敢再追。眼睜睜地看著他懷裡抱著個昏迷不醒的裴性儼,瘸著一條腿,策馬而去!」(註:此為史實。裴行儼就是傳統評書中天下第三好漢裴元慶。)

牛守義無言以對,只能繼續搖著頭訕訕而笑。牛、程兩家,是幾代的交情。他想跟好友程若冰學習使用馬槊,程家都要拿斧頭來搪塞。他叔父跟張潛相交不到半年,對方怎麼可能將「掌心雷」這種神器主動相贈?

「他不肯將掌心雷送給老夫,未必是壞事。如今娑葛已死,短時間內,老夫無論跟誰作戰,都用不到那玩意。」知道自家侄兒不會輕易死心,牛師獎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補充,「而他手裡只有幾千兵馬,即便有真的有掌心雷,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如果他把掌心雷給了老夫,唉,朝堂之中,還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會愁白了頭髮!」

「那群只會窩裡橫的王八蛋!」牛守義頓時就明白了自家叔父的難處,咬牙切齒地唾罵。然而罵過之後,卻又免不了憂心忡忡,「叔父,郭鴻曾經跟張潛並肩作戰。他如果將掌心雷的事情傳出去,而朝廷又以為叔父手裡也會有……」

「不承認,裝不知道!」牛師獎想都不想,冷笑給出答案,「戰報上也一個字都不要寫,就當此物不存在。有誰多事,讓他自己來西域查!並且郭鴻也不會那麼蠢。郭元振到現在,都隻字不提當初張用昭用橫刀壓著他脖子借兵的經過,很顯然,他在給自己留退路。郭鴻是他親生兒子,都準備接他衣缽,繼續留在疏勒了。不會這節骨眼上,去主動給張用昭找不痛快!」

「郭鴻留在疏勒?」牛守義聽得似懂非懂,本能地低聲詢問。

「此事尚未有定論,但是以朝廷的用人習慣,將郭元振調入朝中高高捧起來之後,為了安撫他手下的嫡系,肯定會把郭鴻暫時留在疏勒,繼承他的衣缽。」有心指點自家侄兒,牛師獎壓低了聲音,小聲介紹,「如此,張用昭在碎葉,郭鴻在疏勒,周以悌在于闐,老夫坐鎮龜茲,新安西四鎮,就已經基本定下了輪廓。」

給自家侄兒留了一些時間去消化,他低頭喝了幾口水,又用更低的聲音補充,「周以悌一直對郭元振春天時見死不救,耿耿於懷,肯定跟郭鴻成不了一夥。而張用昭劫持過郭元振,郭鴻即便心胸再寬闊,都跟他成不了朋友。至於老夫,原本跟郭元振就不怎麼對付,跟周以悌沒啥交情,跟張用昭,相識也不到半年。他們三個給老夫打下手,安西即便與長安離得再遠,朝廷也不用擔心有人造反。更不用擔心再出現那種郭元振一個人說得算,朝廷無論想幹什麼,都得看他臉色的惡劣情況!」

「這……」牛守義聽得額頭見汗,本能地抬手去抹。

「這什麼這?」牛師獎笑了笑,嘆息著搖頭,「你以為老夫這個安西大總管,光懂得打仗就行了?朝廷什麼時候派人坐鎮一地,不是反覆權衡,先保證武將不會擁兵自重,然後再考慮其他?你啊,需要學的東西多著呢?別老盯著別人手裡那點而寶貝,將老夫有的這些,學會了,已經足夠你將來獨當一面!」

「是,叔父。侄兒明白了!」牛守義雙手交叉,做虛心受教狀。無意間,卻忽然發現,自家叔父鬢角的白髮,比困守孤城之時好像又多出來許多,並且白得極為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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