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要珍惜啊(2/2)
「探望姑娘之前,我先去看了看姑娘那位妹妹。」
「你……」
「姑娘放心,她並不知道。」錢淵的態度還是那麼溫和,但刺骨的寒意絲絲透入王翠翹的骨頭中。
「屋內有好幾個包裹,裡面裝著幾件衣衫,還有些是貼身衣物,還有些首飾,一袋碎銀子。」錢淵一笑,「總不會是令妹孤身一人要出趟遠門吧?」
看王翠翹又垂下頭,錢淵嘆息道:「還好沒遲,還好沒遲……」
王翠翹心裡很是古怪,雖然對自己的相貌有足夠的信心,但她絕不相信對方有好逑之心。
不說對方是名滿南直隸的少年才子,不說對方出身華亭錢氏這樣的世家,也不說對方是府試案首。
雖然對方彬彬有禮,雖然對方溫文儒雅,但僅僅看到對方那雙高深莫測又帶著冷意的眸子,王翠翹就知道對方的心思絕不在自己身上。
那道眼神中沒有如以前恩客那般火辣辣的貪婪,只有一絲居高臨下的冷漠,王翠翹稍微扭了扭腰肢……這是她的習慣。
「姑娘不用擔心,這次錢某是來套交情的,準確的來說,是來討個人情的。」錢淵慢條斯理的從懷中取出一張紙,「去年畢竟是錢某開口,才免了你姐妹兩人那頓跪,對吧?」
「看看吧。」錢淵將紙張遞了過去。
王翠翹遲疑的看了幾眼,不禁神色一動。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
「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好詞句,好詞句,這是誰填的木蘭花令!?」王翠翹連聲追問。
「記清楚了?」錢淵避而不答,取回紙張收回袖筒,抬頭卻看見王翠翹那火辣辣的眼神……
呃,納蘭容若不愧被稱為有清一代第一詞人,再加上這闕詞是以女子的口吻,詞情哀怨淒婉,屈曲纏綿,真是大殺器啊!
「錢某人只會寫些酸臭八股,可沒這等文才。」錢淵先撇清干係,才繼續說:「日後若有人念出這闕詞,還望姑娘能給錢某人一些薄面。」
王翠翹立即冷靜下來,前探的身軀猛地縮回去,半響後才低聲問:「你……你到底想幹什麼……要我做探子?」
「當然不。」錢淵笑道:「只希望姑娘到時候配合一二。」
屋內安靜下來,只能聽見窗外不時傳來的呼呼風聲。
錢淵安靜的看著面前的女子,她低著頭,雙手緊張的攥住衣衫,能聽見急促的喘氣聲。
「咚……咚!咚!咚」
遙遙聽見一長三短的梆子聲,隨後傳來更夫悠長的號子,「丑時四更,天寒地凍……」
錢淵長嘆一聲,緩緩道:「姑娘姐妹出身山東臨淄馬秀媽,為何如今卻姓王呢?」
王翠翹猛地跳起來,雙目圓瞪,驚疑不定。
錢淵偏頭看向窗外的明月,「二十年前,鎮江府丹陽縣有一位王姓秀才,有妻妾兩人,生三子兩女,圓圓滿滿,令人羨慕。」
「可惜好景不長,八歲的長女、三歲的幼女同時被拍花子擄走,從此音訊全無。」
「八歲,想必是能記事的了。」
「遺失兩女,那位王秀才傷心欲絕,絕了科舉入仕之心,但又無操持庶務之能,十多年後家中潦倒中落。」
「直到四年前,王家突然發達起來,那一年,秦淮河上少了兩位通文墨,曉詩詞的解語花。」
「別說了!」低低而尖銳的嘶吼聲在身後響起。
錢淵並沒有轉身,頓了頓後又繼續說:「王家長孫是丹陽縣出了名的少年才子,區區十三歲就連過縣試府試,又和丹陽知縣幼女定親。」
「你……你想怎麼樣……」
錢淵緩緩轉身,慢條斯理又語重心長的勸道:「來之不易,要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