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一章 身死(中)(2/2)
嗓子裡似乎都在冒火,喉嚨里充斥著血腥味,嚴世蕃跪坐在地上,靠著樹幹,喘著粗氣,絕望的看著那兩名手持長刀、大弓的大漢從左右兩側緩緩走近。
「嚴世蕃!」
「嚴世蕃!」
後一聲讓嚴世蕃寒毛直豎,他聽出了,此人之前說的是官話,如今卻是陝西口音,如此擅使弓箭,怕是邊軍出身。
但邊軍將領……嚴世蕃的仇家也數不勝數,會是誰?
大漢掛起長弓,冷笑著上前一把將嚴世蕃揪起來,眼中滿是入骨的恨意,「你也有今日!」
嚴世蕃喘氣道:「讓老子死個明白。」
大漢正要說話,王義做了個停的手勢,右手一掌擊在嚴世蕃後腦上。
「手尾得掃乾淨。」王義低聲道:「不能留下蛛絲馬跡。」
「放心,入伙都快半年了,老二想上位也不是一兩天。」大漢搖搖頭,「我一消失,還有那麼多銀子在,誰會來找我?倒是你,別漏了行跡。」
「打過面的剛才都殺了。」王義沉默片刻,拎起昏過去的嚴世蕃,「走吧,這裡距離南城縣不遠,江西巡按耿定向就駐守南城縣。」
王義大步在前頭帶路,沿著山路走了七八里,從密林里趕出一輛馬車,又行了幾十里路,來到一處山谷中。
黑暗中,似乎有敦敦敦的利刃劈柴聲,隨之而來的是噼里啪啦的燒火聲,火堆前坐著兩個人,一個右手手持匕首,左手持一根木條,似乎在刻什麼,另一人呆呆的坐在那,不知在想什麼。
輕輕的刀出鞘聲傳來,王義頭也不回,「可認得這把刀?」
被捆成粽子的嚴世蕃探長脖子看去,「似是苗刀。」
「這把苗刀下,四十四亡魂,其中四十三倭寇,一逃兵。」王義橫刀轉身,「如今,這把苗刀歸鞘,原以為再無飲血之日,不料少爺以此相贈……」
話未說完,嚴世蕃尖著嗓子喊道:「錢展才,錢展才!」
錢淵的苗刀在東南名氣極為響亮,京中也頗有人知曉,還曾經有人笑話錢淵粗鄙,文人當攜劍,何以使刀?
「難怪那麼巧,正好在鎮江碼頭相遇……想必你一直跟著,一直跟著……」
「為什麼?」
「為什麼!」
嚴世蕃難以理解的怒吼道:「徐華亭、李時言、高新鄭,哪個都看他不順眼,唯嚴府對他和善,他居然想殺我?!」
火堆另一側的大漢手略微停了停,一聲不吭,片刻後又埋頭繼續。
「我和你家少爺從無仇怨,一定是弄錯了!」嚴世蕃拼命掙紮起來,「就在去年六月,我還幫了他大忙……」
「少爺帶話,此不為私仇。」王義細細打量著刀身上隱隱可見的裂縫。
嚴世蕃猛地抬起頭,從嗓子裡擠出如哭似笑的怪聲,「難道此為公憤?」
不信,絕不信,那是個滑不留手的人物,那是個最看重利益的人物,為公憤而冒此大險,不可能,不可能!
「平心而論,嚴世蕃禍及天下,但對少爺還算和善。」王義輕聲慢語道:「但如今朝中局勢如此,需向東樓公借一物。」
嚴世蕃怔怔的看著王義,「何物?」
王義譏諷的視線在地上那人的脖頸處一轉,「自然是要借東樓公頭顱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