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為什麼?(1/2)
冬日的清晨,雖然天蒙蒙亮,不用燈籠也不會摔一跤,但畢竟抬頭不見日,刺骨的寒意拼命往骨頭縫子裡鑽去。
面前只三輛馬車,徐階面無表情的上了車,車廂里的妻子張氏還在垂淚,八歲的幼子徐琨還在貪睡,倒是已經十二歲的孫子知道發生了什麼。
隨著馬夫的吆喝聲,馬車緩緩出城,透過窗簾的縫隙,徐階忍不住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入京之時的意氣風發,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回京時的躊躇滿志,而如今,聲名盡喪的自己卻要悄無聲息離開。
明明熬死了嚴嵩,熬死了先帝,為什麼自己一步一步淪落至此呢?
這一個多月來,徐階夜夜難以入眠,比起周天瑞、董傳策、胡應嘉的反戈一擊,那夜張居正的坦然直言更讓他難以入眠。
如果不是嚴嵩、李默、高拱的牽制,自己何至於拘泥於黨爭……這是徐階的想法。
馬車出來外城,一路往東,徐階掀開窗簾,外間已然大亮,略略一看他就知曉這是在哪兒了,距離此地不遠處,有一座小丘,上面有一座亭子,是朝官致仕時同僚相送之地,約莫就是唐時灞橋。
正德年間,李東陽就是在這兒送別劉健、謝遷,卻遭同僚誤解……徐階有些感同身受,他放下了窗簾,此時此刻,不會再有人來送行。
這一個多月來,徐階黨羽均被一一剪除,即使是李春芳、郭朴、馮天馭、趙貞吉在被斥罷或丟到南京之前也沒有登門。
就在這時候,外間傳來一陣騷動,隨之而來的沉重的馬蹄聲,下人恐懼的哭喊聲,又有尖銳的馬鞭揮舞聲在空中炸響。
但很快安靜了下來,外頭的僕役在窗邊低聲稟報了幾句,面如寒霜的徐階用力將窗簾撕扯下來,視線所及之處,小丘上的亭子內,腰間佩劍的挺拔身姿映入眼帘,那人緩緩轉身,手中猶持茶盞,遙遙舉杯,一飲而盡。
不理睬也認出來人正在啐罵的妻子,徐階下了馬車,面無表情的緩步而去。
徐階的視線落在錢淵腰間的長劍上,之後又看見石桌上的兩柄武器,「太平世間,出入攜刀帶劍,這是什麼做派?!」
錢淵眯著眼打量著面前這個一個月內似乎老了十歲的老人,冷笑道:「太平世間?」
「昔日東南倭亂,錢某刀劍並舉,親身犯險,屢立功勳,後歸京入朝,方覺京中兇險更甚東南,不攜刀帶劍,何以自保?」
徐階咬著牙輕輕坐下,「沒想到你會來……月余前指使張叔大登門,還以為你沒臉登門。」
「也是,將岳父送入獄中定罪流放……」
「哈哈哈哈……」錢淵手扶劍柄放聲大笑,「國法家法,孰大?」
「不可一概而論,國法家法……關鍵在於品行。」
「定罪流放,足見陛下、中玄公氣宇寬宏。」
徐階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自己那兩個兒子的品行……說起來,比嚴世蕃還不如。
「月余前未登門,那是因為沒有必要。」錢淵哈了口氣,「如今大局已定,心心所念成真,錢某如何能不來相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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