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1/2)
一場雨後,午後的金塘島山格外清新,遍植的李樹在海風中搖曳,顆顆飽滿的李子惹人垂誕。
不過,胡宗憲和錢銳都滿腹心事,哪裡有閒情雅致賞景,再加上有綿綿細雨,兩人很快就回到亭子,一邊等著裡面正在進行的談判,一邊擺開棋桌。
明朝中期,圍棋和象棋都很流行,胡宗憲選的是象棋,剛剛擺開陣勢,踱步過來觀戰的唐順之就「咦」了一聲。
看了片刻,唐順之仔細打量了錢銳一眼,「當頭用炮能驚眾,夾肋藏車可突圍,倒是有些中麓之風。」
錢銳看似若無其事的緩緩落子,實則心裡一驚,強自鎮定。
「荊川公說的是中麓公?」胡宗憲笑道:「只論象棋,國手陳珍亦不能敵。」
所謂的中麓公指的是嘉靖八年進士李開先,官至太常寺少卿,後因和夏言不合被罷官,其人擅詩精文,好友藏書,戲曲可稱大家,象棋亦是國手。
唐順之笑了笑沒有接口,他和李開先是同年,更是至交好友,與其他六位士子因主張「文必秦漢,詩必盛唐」,被世人稱為「嘉靖八子」。
所以唐順之很清楚,李開先象棋名聲遠播,但如此精通類似棋路的人卻很少,面前這個應天府文人自稱為汪直管理帳房,只怕頗有虛言。
錢銳有些後悔,早知道選圍棋好了,他幼年就喜象棋,多覽棋譜,後來是弟弟錢錚送來的其好友李開先的《後象棋歌》和棋譜,李開先雖是和夏言不合以至於罷官,但錢錚曾親夏言的面為其叫屈。
胡宗憲倒是無所謂,有一下沒一下的落子,注意力其實集中在百步開外的那處宅子,心裡猜測到底談的怎麼樣了。
從錢淵之前敲竹槓提出的條件來看,銀兩、民夫、唐順之的調職、戚繼光所部駐留……胡宗憲很容易判斷出,錢淵對著開海禁通商是有著全盤打算的。
但其實,此刻,談判才剛剛開始。
在正式談判之前,錢淵巧妙……或者說是無恥的用言語突出了自身存在的重要意義,試圖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占據主動權。
汪直的表現證明了,錢淵的無恥,很成功。
「錢大人,倭寇地小,但鍛刀頗有獨到之處,這把寶刀……」
「用不著,這把苗刀用的挺順手的。」
「嗨,看這樣子就知道,至少七八年,多好的刀都撐不住了。」
錢淵勉為其難的點點頭,指著桌上的盤子,「這就不用了。」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汪直得意的說:「這可不是普通珍珠。」
汪直拿起盤子微微一晃,圓潤的珠子滴溜溜的在盤子裡轉來轉去,叮叮噹噹一陣響,隨著汪直手一停,珠子只發出滋滋的聲音。
錢淵前世不懂這個,倒是這一世曾經聽何良俊說過,不由詫異道:「走盤珠?」
「正是!」
錢淵吸了口涼氣,嘿了聲,「這……怎麼好意思……」
「小意思小意思。」汪直大笑,心裡暗罵,不好意思你丫的別把盤子接過去啊。
「五峰船主真是大手筆啊。」錢淵饒有興致的看了會兒走盤珠,盤算怎麼分……這玩意不好露白,要不送點給嘉靖帝?
片刻後,錢淵才抬頭看向汪直,「第一,朝中不會允許開海禁通商。」
「什麼?」
「但也不會明言嚴禁。」錢淵輕聲道:「有的事,只能做,不能說……你以為,之前錢某自稱簡在帝心,所為何來?」
汪直咬咬牙,「但不下公文,日後反覆……」
「只要海商不大肆上岸劫掠,誰敢?」錢淵冷然道:「東南乃大明膏華之地,財賦已有多年難輸中樞,再惹出一場倭亂,誰也擔不起這責任。」
「再說了,錢某今年才二十有三,急什麼?」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錢淵的仕途生涯還有至少三十年。
看汪直一臉的遲疑,錢淵嘆了口氣,「好吧,給你顆定心丸!」
「其實也不是什麼隱秘之事,有機會你也可以打聽一二。」錢淵笑道:「去年殿試放榜後,陛下許錢某隨意出入裕王府。」
汪直咽了口唾沫,雖然漂泊海外,但也知道裕王的分量,他眼珠子轉了轉,低聲問:「殿下日後定能繼承大寶?」
「你知道什麼?」錢淵不屑道:「裕王府講官高拱高新鄭,如今是太常寺卿,殿下視之如師……朝中黨爭慘烈,但無論是分宜、華亭都不敢得罪高新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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