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一章 區別(2/2)
「是。」侯汝諒苦笑道:「當年在京曾見識過中麓公的妙手,不意荊川公也下的一手好棋。」
中麓公即嘉靖八年進士李開先,與唐順之志同道合併列為「嘉靖八子」,象棋、圍棋都是國手。
「伯華兄算得上國手,老夫遠遠不及。」唐順之輕笑道:「此番也不是老夫籌謀設計。」
短暫的停頓後,唐順之咳嗽兩聲,「病重將死,難道有假?」
侯汝諒垂下頭去,來之前他已經找過為唐順之診治的杭州名醫,再次確定奄奄一息,隨時都可能撒手人寰。
「再多的事,也管不了。」唐順之緩緩說:「說是錢展才設計挖坑,但若非王子民太貪,也不至於進退維谷。」
侯汝諒小聲辯解道:「董家……」
「是啊,董家大肆走私。」唐順之搖頭道:「王子民赴鎮海前一日,老夫才得鄭開陽實情相告。」
「老夫是真心誠意欲託付子民,展才、文和均不以海貿斂財,而王子民……」
「可惜了,若王子民清廉如水,無懼無畏,一心為公,此番說不定能抵定大局,將通商事收歸朝中。」
「開國近兩百載,豪族大戶兼併田地從未停止,若不開海,朝中舉步維艱,董家大肆走私,致使稅銀銳減,為此而壞通商事,此國賊也。」
唐順之喘了幾口粗氣,笑吟吟看著侯汝諒,「以中丞所見,老夫可需上書朝中?」
「荊川公……」侯汝諒登時坐立難安,他自然聽得懂這幾句話。
董家的確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卻是徐階的門人,如果不能將戚繼美、侯繼高等人調出浙江,董一奎是對抗他們的關鍵棋子。
最重要的是,董一奎落馬,八成得帶出王本固,那徐階伸向東南的手幾乎就要全都被斬斷了……更關鍵的是,侯汝諒不敢賭王本固會不會帶出自己。
「算了,老夫將死,留給展才處置吧。」唐順之對此也不在乎,只提醒道:「如此毒瘤,早日下手割除,若等展才出手,只怕下場堪憂,更是牽連甚廣。」
侯汝諒苦笑著沒做任何表示,他入浙一年多了,雖然遭官場隱隱排斥,但也不是瞎子聾子,早就知道和董一奎兄弟勾結的那些人的來歷,真不是自己能下手割除的。
又閒聊了幾句,侯汝諒見唐順之已神情疲憊,起身告辭。
「老夫亦知,汝此番赴鎮海,意欲何為……」唐順之最後輕聲道:「留待來日吧。」
侯汝諒愣了下,上前兩步,「荊川公指的是……錢龍泉?」
唐順之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侯汝諒等候良久才默然離去。
侯汝諒是這麼多年唯一正式上書朝中提議行海運的官員,唐順之自然知道他去鎮海是為了什麼。
海運,的確於國有益,但問題在於,不能完全取代漕運……這一點上,唐順之和錢淵、高拱、張居正等保持著同樣的觀點。
但不同的是,他們對海運的態度有著根本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