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我愛你。」(1/2)
「我做到了……」路懷秋喃喃道。
空手奪白刃。
在今天之前,它原本只是一個用來主要提高反應能力,和次要增強抗打能力的訓練。
估計唐老師見到這一幕後,一定會非常感動吧。
這輩子沒正經過幾回,結果還瞎肌霸地教出了一個這麼牛逼的學生……
路懷秋的目光逐漸挪向天際。
崩裂的天穹之上,無數流光般的碎片灑下,宛如隕星。
這天,竟真破了。
四周瀰漫的白霧也如同兵敗山倒一般向後退出,很快便全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從夜空之上重新傾斜而下的星光和大雨。
身旁的所有場景,重新還原成了最初的高架路之上。
是的。
——路懷秋所遭遇的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場幻境罷了。
魅妖。
顧名思義,就是具有強大的魅惑能力的妖怪。
這種魅惑能力極強,是貓不白那種低級的手段根本無法比擬的。
貓不白的魅惑能力,僅僅限於給沉睡的人製造夢境。
但魅妖的能力,卻是製造出一個環境空間。
與魅妖交手的獵人,一旦沒有防備,就很容易迷失於虛幻的世界之中。
當他死在假想中的環境時,被欺騙的大腦,也會真正的死去。
——幸好在最後一刻,路懷秋看穿了幻境。
「怎……怎麼可能……」
「你怎麼可能……看得出來?」
黑衣男子低頭望著胸口那道致命的刀傷,顫抖著聲音說道。
路懷秋只是靜靜地望著他,面無表情道:
「你製造的幻境,確實無懈可擊。」
「可你不該模仿那個男人。」
他伸手抓住他的兜帽,緩緩地扯下:「沒有人能模仿他。」
寬大的兜帽逐漸落下。
黑衣男人的臉,也展現在了星光之下。
「好久不見。」
路懷秋輕聲呢喃道。
眼前的這個男人,他再也熟悉不過了。
——路星燃。
清瘦頎長的身軀,凌亂的劉海,稜角分明的臉龐,總是掛在臉頰之上的,因為酒精而微醺的紅暈。
還有眼眸最深處的,難以為人察覺的火光。
路懷秋凝望著他的雙眼好一會後,方才扯著他的衣領,將他粗暴得舉起。
「這個男人,也曾把我舉過頭頂。」
路懷秋的聲音冰冷如霜,「你,憑什麼模仿他?」
「……你到底是誰?」對方的聲音逐漸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路星燃那略顯玩世不恭的聲線。
而是陳鵬驚慌失措的嗓音。
他不明白,為什麼面前的這個面若冰霜的少年,會如此地憤怒。
那個憤怒就像一團火,在冰面之下熊熊地燃燒著,叫人不敢直視。
他更不明白,他幻化而成的這個男人,對這個少年來說究竟有什麼意義。
他只不過是單純地覺得……這個男人,很強而已。
很多年前。
作為一隻非常稀罕的雄性魅妖,陳鵬有幸加入了海城百妖夜行的隊伍之中。
那天晚上。
他原本以為,這是一場屬於妖魔們的徹夜狂歡。
卻沒想到,他卻經歷了妖生以來,最為恐怖的一場浩劫。
那個男人提著一柄刀,沖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在妖潮之中穿梭如蝶,瀟灑如風。
而在他的身後,則是一團耀眼的,熊熊燃燒的光芒。
儘管在龐大的妖潮面前,它渺小得只像是一點螢光。
那個時候,有人告訴陳鵬。
那是由一支獵人家族的提燈,匯聚而成的燈火。
——海城主事者,【星辰】!
…
「那是它們最輝煌的日子。」
「從那以後,時代落幕了。」
「世間——再無星辰。」
每每提起那一天的時候,人們總是如此向陳鵬感慨著。
而他只能有些勉強地笑了笑。
作為百妖夜行為數不多的倖存者,每每回憶起那一天,他的後背都會忍不住發涼。
「人類似乎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那就是,他們都會發自內心地畏懼強大的事物。」
陳鵬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他成為了那個男人。
——他以為,他成為了那個男人。
絕大部分進入他幻境的獵人,或是妖魔。
似乎都認識這個男人。
他甚至不需要露出面容。
因為。
他光是拔出那柄刀,就能讓對手發自內心地敬畏和恐懼。
——【星切】。
百妖夜行的那一夜。
它的利刃之上,根本數不清被鮮血洗禮了多少萬次。
所以說。
當它出鞘的時刻,可有人敢能不懼?
是的,陳鵬懼了。
懼得如同小狗。
老話說得好啊。
打不過,那就加入唄。
所以——
既然害怕魔鬼。
那就成為魔鬼本身。
於是陳鵬披上了黑色風衣,提著【星切】,走在了他創造的天地之間。
——然後死在了今天。
…
…
「這世上,【星切】,僅此一把。」
少年的聲音逐漸將他從模糊的意識中拉回。
直到這個時候,陳鵬才發現。
他看見路懷秋的手裡,提著另一柄,跟他一模一樣的【星切】。
如果再細細一看的話,甚至還能看見其上的劍銘。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你……」陳鵬瞪大了眼睛,瞳孔更是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怪不得啊……
怪不得當這個少年在凝視著刀鋒的時候,會突然釋懷一笑的原因。
原來是他手裡的這柄刀,暴露了自己。
對於幻境而言,它最強大的地方,就在於通過偽造的恐懼,而讓對手感覺到真正來自內心的恐懼。
所以說,一旦幻境被對手識破的話,那麼一切就如同紙老虎一般,不攻自破了。
而隨著陳鵬的生命體徵逐漸流逝,這座巨大的環境也是分崩離析,風吹雲散了。
……
啪嗒啪嗒。
兩聲輕響忽然從腳底傳來。
路懷秋低頭一看。
——是一個從陳鵬衣服里滑落而出的精緻木盒子,還有陳鵬的手機。
手機的外放還沒來得及關閉。
此時此刻,一個聲線滄桑的歌聲還在循環不斷地播放著。
……
Take this sinking boat and point it home
坐上這條正在沉沒的小船,讓它指引我們回家
We've still got time
我們還有剩餘的時間
Raise your hopeful voice you have a choice.
訴說你期盼的聲音吧,你還有機會選擇
You've made it now
也許,你也已經做出了選擇。
……
歌曲已經演唱到了副歌的部分。
歌裡面的那個男人聲線滄桑而低沉,夾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淡淡憂傷。
最後倒地的,則是陳鵬。
他直挺挺地向身後倒下,摔在了高架路面之上,濺起了大片水花。
鮮血在路面上暈染開來,被雨水逐漸地沖刷向四方。
他的體表上逐漸露出各種複雜的紋路,手指上的骨節和指甲變得暴突,眼白逐漸褪去,變為幽深如墨的黑。
短短不到一分鐘。
陳鵬的模樣便從一個人類小鮮肉,變成了可怖的妖魔形態。
路懷秋將【星切】至於半空中,待雨水將血液洗刷乾淨後,方才緩緩地收刀入鞘。
他蹲下身子來,撿起了落在地面上的那個木盒子。
但路懷秋並沒有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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